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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二


  「我知道他已經去了,可心底總不甘心,逆了親慈與兄長之意,也愧對友人,如今患病也是天意。」阮靜妍的眉目盈著無力的倦,似一朵風中無憑的落花,「你那些逾法之事太危險,以後不要再做,回頭我修書一封,將你托給我兄長,不管有什麼難處,瞧在我的面上,他必會照拂一二。」

  蘇雲落越聽越驚,「風寒僅是小恙,他也在——郡主悉心調治,一定會好起來。」

  琅琊郡主也不爭辯,「傻孩子,你可願叫我一聲師娘。」

  柔美的清眸盛滿了期盼,蘇雲落忽的酸楚難當,半晌後低低的喚了一聲。

  「我從不曾照拂你,其實當不起你這一喚,可看著你,我就想起——」阮靜妍清淚簌簌而落,聲音哽住了,她本就體虛,情緒激動之下氣息一弱,竟然昏厥了過去。

  ▼第65章 柔腸損

  左卿辭在花廳等了好一陣,也不著急,慢條斯理的品茶。

  忽然人影一閃,蘇雲落撲進來,一把拉起他向閣內掠去,等立定已是在琅琊郡主的閨房,屋內外侍女一片混亂,見有男子闖入,更是嘩亂。

  榻上的郡主昏迷不醒,面色異常蒼白,頰上淚痕宛然。

  蘇雲落少見的惶亂,「你救救她。」

  左卿辭瞧了她一眼,轉而對茜痕道,「事急從權,恕在下失禮了,請將多餘的人清出去,容我為郡主把脈。」

  茜痕到底最受琅琊郡主信重,被一言穩住了神,喝退了一眾沒頭蒼蠅似的侍女,僅留了另一名較穩重的,屋內頓時安靜下來。

  左卿辭凝神診脈,半晌後道,「郡主雖染了風寒,及時服藥不應如此嚴重,似乎是憂思過度,傷神損脾,氣機鬱結,病勢屢次反復所致。」

  幾句話切中事實,茜痕忍不住飲泣,「公子說的不錯,小姐的病確是心病,不知可有良方。」

  左卿辭沉吟片刻,「我先開張方子緩一緩,還是要設法解開郡主的心結,否則再是靈藥也難醫心病。」

  診敘事畢,茜痕使人照方烹藥,安排左卿辭在客苑住下。窗外空朦的山色逐漸轉暗,室內掌起了銀燈,門扉終於開了,蘇雲落心事重重的踏入,欲言又止。

  左卿辭一個眼色,白陌退了出去。

  她的心思似乎有些紊亂,好一會才低道,「原來郡主與師父有情,該是我師娘。」

  那樣高貴清華的玉人卻傾心於劍客,置家族勸說於不顧,大好芳華空擲,細細想來無限酸楚。

  他不動聲色的應了一聲。

  她終是問出了疑惑,「你是不是早已猜到,所以才帶我來這裡。」

  他笑了笑,並未接話。

  她也沒有追問,恍惚低喃,「還有人和我一樣惦念著師父,真好,你能治好她?」

  左卿辭不置可否,「心病最是難醫,她又拖得太久,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蘇雲落聽著一急,「有什麼用得上的靈藥?我去盜過來,或者你想要哪種寶物來換診金——」

  她的下頷突然被捏住,對上一雙詭異的長眸,左卿辭極慢的開口,「你現在還跟我提診金?」

  她認得這種眼神,是他發怒的前兆,心裡頓時慌起來,又不知錯在何處,「沒什麼是不需要代價的,你的醫術極好,自然——」

  左卿辭打斷,「蘇璿呢?他可有向你索要報償。」

  她一怔,長睫顫了一顫。「師父是不一樣的,師父只有給予。」

  左卿辭話語輕漫,蘊著奇異的危險,「除了蘇璿,所有人給你的都是交易?」

  他又生氣了,她的喉嚨有些發幹。

  「那這副身子也是為了換東西?」他忽然笑了一聲,氣息有些詭秘,「這段時日,雲落一直任我予取予求,衾枕不離,是為什麼?」

  在頭腦反應過來之前,她已經本能的退了兩步。

  左卿辭挑了一下眉,淡淡的仿佛在看一隻想逃離的寵物。

  好半晌她才捺下惕意,「那是因為——和你在一起很愉快,你對我很好,也幫了我許多,可我知道終有一天要償還,我不能再欠下去,師父未愈前我還不能死。」

  聽完她的話語,左卿辭神色怪異,「在你眼中,我一直在放債?」不知為何他忽而失笑,「這樣說也沒錯,依雲落看來,我會要你如何償還。」

  她拿不准該不該道破,垂眼猶豫了一會,「安華公主。」

  靜了片刻,左卿辭的語聲變得平緩,「過來。」

  她遲疑了好一陣才靠近,被他攬住,低笑混著暖熱的氣息拂過耳際,「雲落果然聰慧,可惜猜過頭了,那種事何須你動手,你想救琅琊郡主?」

  她輕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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