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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


  她點了點頭,剛要回答,突然打了個顫,一隻男人的手劃過她的腰側,無聲的撩動。

  柔膩的肌膚觸感極佳,适才的銷魂又泛上心頭,他低笑一聲,半挑的眉梢有一種優雅的恣意,「雲落可知現在武林中是如何傳言?都道我軟弱無能,任胡姬輕侮,聲名流蕩無依,不知雲落要如何補償。」

  突如其來的質問輕佻又霸道,她聽不出戲謔,怔怔的呆了半晌,低下睫聲音淡了。「你看中了什麼寶物?」

  俊顏上的笑容忽斂,輕悅的氣氛倏然消失。

  她已經開始後悔,涪州的一刹仿佛昏了頭,及至見面又是錯,他強橫的奪取了一切,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怎會無力推開。可那又如何,胡姬本就輕賤,所有的罪過全應在她身上。

  那一點混著痛楚的歡愉變成了苦澀,籠住了黯淡的心頭,她想離開了,抬手擰去發上的水,微聲道,「你要什麼都無妨,我會取來給你。」

  大概——也僅有這點價值。

  左卿辭突然扳過她的臉,一個吻印上來,幾乎帶著撕咬的意味,又很快克制住。他踏出水池系上中衣,開門吩咐了一句,須臾轉回,將一隻盒子放入她手心。

  玉盒做工精緻,入手略沉。蘇雲落在他的示意下啟開,只見一枚漆黑的葉片靜靜躺在盒中,形如楓葉,極細的脈絡豔紅如血。

  她的心跳突然停了一拍,險些不敢置信,下意識的想觸撫,被左卿辭止住。「錫蘭星葉有劇毒,不可觸碰,方外穀中僅此一枚。」

  她恍惚了好久才抬起頭,唇被一根長指按住,左卿辭淡淡道。「無需任何條件,你想要,它就是你的。」

  或許是驚喜過度,她呼吸都亂了,左卿辭忽然扣住她的下頷,「除了它,你還想要什麼。」

  她的心神還在那枚黑色的葉片上,「只要這個。」

  左卿辭長眸半斂,像窺伺又像質問,「只要它?我呢?」

  她的心開始發慌,拿不准該怎樣回答才對,額角滲出了細汗,半晌才期期艾艾道,「你很貴,我要不起。」

  左卿辭停了一瞬忽而笑了,笑得她莫名其妙。

  她還是不敢置信,「錫蘭星葉是給我的?你什麼也不要?」

  他懶懶的倚在池沿,「真的。」

  她仿佛夢遊一般看著他。

  「有這麼高興?」這神色讓左卿辭很滿意,薄唇帶著輕淺的笑,又有點漫不經心,錫蘭星葉固然稀罕,對他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

  她有點生澀,又有點不自在,任他低頭吻了吻眼角的淚痣。

  摩挲許久,她垂眸合上匣子,微顫的雙睫仿佛蝴蝶的雙翼。

  一隻灰隼在案上落下,昂著頭剔了剔翎羽,吃完盞中的水果,待左卿辭解下足上的東西,又揮開強健的翅膀撲棱棱的飛走。

  左卿辭拆開鳥足系的布卷,裡面是一隻半透明的玉壺,精雕細鏤,僅有方寸大小,裡面繪著千峰疊嶂,略一搖晃,瓶中立刻湧起無盡煙雲,與山峰蔚然相映。

  白陌在旁邊好奇的窺看,「這次又是什麼?」

  「傳說中的飛煙玉壺,果然精巧。」左卿辭看了片刻,翻開布卷附帶的字條,一行小字入目。

  飛煙玉壺,一月歸還。

  左卿辭蘊著笑意把玩了一陣,啟開案上的漆盒,將玉壺放進去,漆盒的格柵已經放了數件形制精美的小玩藝。

  白陌將灰隼用過的盤盞收起來,退出房外忍不住對秦塵道,「又捎了一件過來,隔三差五的來一出,她簡直把公子當成了姑娘家來哄。」

  秦塵早已習以為常,「我看公子挺高興。」

  「也不看那些東西是怎麼來的。」白陌做不到同伴那樣超然,總覺得哪裡不妥,倍感頭疼,「江湖上最近都說飛賊改借東西了,要是有人猜出原因,只怕要笑脫下巴。」

  「公子又不在乎。」風越來越寒,秦塵望了一眼天色,估摸著是要下雪了,「與威甯侯約定的時辰要到了,你把公子那件紫色裘氅翻出來,置在馬車上備著。」

  白陌應了一聲,忍下絮叨自去準備。

  這份邀請來得有些突兀,左卿辭與這位侯爺僅為表面之交,薄候威冷剛愎,也不是喜愛宴遊之人,涪州一別,左氏兄弟二人同歸金陵,薄景煥則是護送琅琊郡主返家,又在琅琊盤恒數月始歸,剛一抵達私宴的帖子就送了過來,一時還真難拿捏緣由。

  冬日雨雪連綿,連月不見陽光,更覺寒意刺骨。

  馬車在威甯侯府外停下,厚實的氈毯一路鋪入府中,隔去泥濘濕滑的地面,侯府的總管迎上來,持傘遮去雨絲,躬身將左卿辭迎了進去。

  薄景煥在後苑的梅山相待,負手似乎在看景,又似乎在想心事。

  下方是一片高低錯落的梅林,雅軒內設了火盆,又有琉璃屏擋去寒風,若是換了晴日必是風致怡人,可惜今朝天公不做美,盛放的嬌蕊被雨幕一澆,花葉零亂,頓顯暗淡寂寥。

  等左卿辭一落座,侍從捧上銀盆沐手,熱巾拭面,十六色精緻的佳餚熱騰騰的上桌,金盤玉盞並著鑲寶犀箸,一應用具尊貴而奢華。

  「一別數月,左公子近來可好?」薄景煥不鹹不淡的起了話頭。

  左卿辭客套而應,「勞侯爺掛心了,諸事安好。」

  即使是私下閑聚,薄景煥仍是神情淡漠,言語不多,略略敘了幾句,待酒溫好,侍從滿盞倒上,薄景煥道,「這是我從涪州帶回,據說冬日品飲最是合宜,左公子不妨一品。」

  左卿辭舉盞一敬,淺啜了一口道:「侯爺風雅,涪州物產的確是獨具特色。」

  「說起涪州——」薄景煥頓了一下,威冷的臉龐難辨喜怒。「你與那名胡姬是怎麼一回事,竟把一個飛賊放在身邊?」

  話題落下來,左卿辭平和應對,「侯爺想必也清楚,為取山河圖我曾借助了幾位江湖俠士之力,她正是其中之一,事後論功行賞,聖命赦了她的罪衍,我便請她護衛了一段時日。」

  「一介護衛如此放誕無禮,公子怕是過於寬和。」薄景煥眉間掠過一絲森然,「區區胡姬,在試劍臺上肆意妄為,令主人聲名受汙,其罪可誅。」

  左卿辭一笑,「不過是些許戲弄罷了,真計較起來反而失了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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