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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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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錯不了,這方子是我開的。」中年人點頭承認,徹底回想起來,「那個胡人丫頭有些意思。」 果然是出於谷中,左卿辭有三分微疑,「師父還記得診的是何人?」 雖然隔了許久,但情景太過特別,中年人仍然記得很清楚。「一個瘋子,武功之高是我平生罕見,可惜年紀輕輕就中了娑羅夢之毒。」 「娑羅夢?」左卿辭半是自語半是詢問,「我怎麼從未聽說。」 「誰讓你這臭小子半路離穀。」中年人有些不耐,從淩亂的書堆中翻出一本抄卷,擲入他懷中,「這本心得是近年整理出來,集我畢生所見,娑羅夢為西域王室秘藏,一個來求醫的閹官私下昧了一瓶,奉上作為診金,我覺得此藥甚是奇特,潛心研究了幾日。」 左卿辭撈起書翻了翻,一目十行的掠過。「 這種藥能讓人發瘋?」 討論起醫藥,中年人氣性平了些,也不再動輒刺語,「娑羅夢無色無味,唯有遇火呈紫色,時常被摻入飲食之中,初時不顯,隨著毒性累積逐漸發作,中者如墮鬼夢,神智漸潰,直至最後徹底顛狂,全不似尋常毒藥,西域王室多用以除去政敵。」 如此聞所未聞的奇毒,絕非普通人能得,左卿辭若有所思,「依師父看,中原何人能持有。」 「這問題我也想過,大概也只有涼州那個好收集各種異毒的狂藥僧,不過他早死了,藥窖也燒成了白地。」中年人有一縷傲然的得色,「這樣的奇毒不說療治,能診出來的醫者也沒幾個,我推敲了數日才擬了方子,假如能照方施為,有九成把握可以祛毒。」 左卿辭靜默不語,半抿了一口酒,「師父不出谷,怎會開出這張方子?」 中年人瞪了他一眼,得意變成了怨怒,「還不是你當年悄沒聲息的跑了,我怕又像——不得已出穀尋找,碰到一處靈地泉水極好,釀出的酒味獨特,停下來喝了一陣。走得急沒帶幾兩金子,隨手治了幾位病人,誰知道有一天來了個胡人丫頭,拖著一個傷重的瘋子跪求我診治。」 左卿辭淡淡道,「師父可不像如此善性。」 中年人見慣生死,豈會為普通的跪求動容,冷嗤一聲,「我掙夠了酒錢,自然懶得理會,那丫頭死活不肯走,我實在煩了就隨口一說,除非她能連飲七壇秋露白。」 秋露白名雖風雅,酒意極洌,尋常人半壇必倒,開出這樣的條件,當然是要人知難而退,左卿辭心下透亮。中年人回憶到興頭,接著道,「那胡姬模樣生得好,性子也有些特別,聰明人自然不會白費力氣,她卻是死心眼,醉了一日還不肯罷休,隔了一個月又來了。」 左卿辭輕哼一聲,「她真喝下去了?」 中年人搖了搖頭,「也不知她這一個月喝了多少,眼睛凹下去,酒量倒是練出來了。我也不好和一個丫頭反悔,既然把酒喝完了,我只好替她診了病人。」 右手托盞本是要飲,不知怎的,左卿辭又擱了下去,聽見中年人的話語,「其實開了方子也無用,那些藥不可能集齊,瘋子也不是普通人,那丫頭堅持不肯廢他的武功,我這穀裡也不敢收。隨手給了一瓶天丞丸,讓她能將瘋子的武功壓上半年,時限一過必然生事,等成為眾矢之的,誰也救不了。」 左卿辭默了半晌,心不在焉的道了一聲。「還差兩味。」 「什麼兩味?」說了半天,中年人的心神又轉到酒上,從屋角摸出一壇拍開了封泥。 「那張方子,她已經快集齊了,瘋子也還活著。」左卿辭半躺下來,目光落在樹屋幽暗的木頂,隱約的低語模糊難辨,「真是——蠢透了。」 ▼第54章 秋鴻至 從盛夏到清秋,時光已逝去四月有餘。 金陵城多了一位備受矚目的貴女——沈國公的孫女沈曼青。她自小寄養于正陽宮,得蒙金虛真人青眼,長年拜在掌教名下教養,直至吐火羅一役而在朝堂聞名。良好的家世、清麗的容貌,又是出類拔萃的武林俠女,讓她多了一種傳奇色彩,大方溫婉的儀容又博得了一致讚譽,金陵的名門淑媛爭相邀遊,一時間炙手可熱。 而同樣因吐火羅一事而為人所知的左卿辭,則要低調得多。他隱於玄武湖畔的別業,深居簡出,並未入住靖安侯府。偶然現身于華宴之上,驚鴻一瞥,翩然風儀已傾落芳心無數。 但凡與權貴相聯又模糊曖昧的信息最是吸引,這位離奇歸來的公子傳聞不斷,近期不脛而走的傳聞就是他偏好胡姬,身邊時時有蒙面的胡女隨侍。 尋常的豔聞算做風流趣談,未必能持續多久,偏偏試劍臺上乍現的那位胡姬美人比靖安侯府的公子更神秘,難免令人倍加關注,私下紛紛猜度隨在左卿辭身側的姬人的真實身份,有好事者甚至開出了盤口,可惜誰也不敢當眾驗證。畢竟他是靖安侯親子,極可能承襲侯府爵位。 兩下相較,曾經在世家中讚譽頗多的左傾懷,悄然陷入了尷尬之境。一邊是天家貴胄安華公主親選過繼,一邊是戰功赫赫的左侯親子,聖諭未明之前,很難說哪一邊贏面更高,人們的目光也有微妙的不同。 即使左傾懷已經有所感覺,他也不曾表露半分,依然不時來玄武湖畔探望名義上的兄長。他的態度既不冷淡,也不過度熱誠,適當地表示出親近之意,言辭又通徹有禮。每次登門必攜來風雅的珍玩字畫,邀左卿辭參與世家聚宴,遊園小飲結束後又親自將人送回別業。 「既然大哥喜歡,下次有類似花會的宴賞我再來邀。」左傾懷等兄長下了馬車,在門邊寒暄道別,「大哥生性靜雅,只是整日閉於宅中,難免少了歡趣。父親也不願你獨住清寂,待大哥熟悉了金陵風物,交上一些相投的友伴,必會更為適意。」 左卿辭淺道:「傾懷費心了,實是前近一陣風言太盛,我有些不慣。」 「不過是一些好事之徒在嚼舌,大哥不去理會便是。」比起初見的局促,如今兩人更為熟悉,左傾懷甚至偶然會打趣,「據我所知一多半盡在羡慕,說大哥手腕高明,收得神秘佳人侍奉左右,豔福不淺。」 只要是個美人,極易衍變為紅粉佳話,男人的心態大抵如此。至於美人是否聲名狼藉,是否當眾血淋淋地殺人,一概無關緊要,成了增添刺激的調料。 左卿辭微微一笑,不予置評。若是有人知道他識得她一年有餘,卻僅止於一兩次短暫輕薄,不知會做何想法。 左傾懷又敘了幾句,約定下次見面的時間,這才辭別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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