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一寸相思 | 上頁 下頁 |
| 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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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璿的徒弟為何寂然無名,她又如何擁有了神兵,正陽宮會怎樣看等待這一劣跡斑斑的門徒,會不會重演清理門戶的憾事?胡姬的來歷,胡姬的美貌,胡姬的放蕩大膽,與貴公子的豔粉糾纏衍生出千百種刺激的猜想,傳到後來又帶出了左卿辭的吐火羅之行,更是多了話題。 傳聞最核心的幾人全在涪州,想清淨也難。殷沈二人棲于當地道觀,為了擺脫無盡的追問,沈曼青拜望了沐府家主,借沐府之口,將一些淵源傳至江湖。 她坦承蘇璿當年確實曾因憐憫帶回一個年幼的孩子,輕描淡寫的將之化為門派偶然的善舉,至於女孩不耐山中清苦,幾年後失蹤也是人之常情,其後所有際遇與正陽宮無關,更不知鴉九最後一件神兵從何而來。三言兩語間,沈曼青將門派摘得一乾二淨,而後以養傷的名義閉門謝客,一應紛擾隔絕於觀外,任誰請見一概不納。 唯一的例外是左卿辭,離開涪州前,他去探望了殷長歌。 沈曼青將師弟照料的極細緻,殷長歌恢復的也快,然而他神色清寂,沉默少笑,迥異于平常,連言語都疏淡了許多,除了開頭的致謝,其他均由沈曼青應答,直到敘談至尾聲,殷長歌才開口,「師姐,我想單獨與公子一談。」 他的態度平寂無波,沈曼青略現遲疑,蹙了一下秀眉避過話語,「師弟元氣大傷,當悉心凝養,這時辰也該行功了。」 殷長歌並不多言,沉默的看著她。 沈曼青語氣放軟,猶如哄勸一個心情不佳的病人,「方才半天又不見你言語,左公子也倦了,有什麼話不妨來日再敘。」 兩人之間的氣氛極怪,左卿辭宛若不見,微笑接過話語,「沈姑娘客氣了,今日到訪除了辭行,也是放心不下殷兄的傷勢,儘管診脈尚算安好,經絡仍有些許阻滯,必須以銀針疏導,化去淤堵才是。」 沈曼青怔了怔,勉強笑了一下,「怎好再勞煩公子費神,城中——」 「城中雖有醫者,及上我的卻是不多,我與殷兄又是莫逆之交,沈姑娘何必拘禮。」左卿辭的言辭比沈曼青更完美,一番下來無懈可擊,「不過這套針法施起來要褪衣,少不得要請沈姑娘暫時回避了。」 饒是沈曼青口舌靈動,也落了個無詞以對,唯有深望了一眼殷長歌,退了出去。 靜室中剩兩人相對,左卿辭不疾不緩的從袖中取出針囊,在案上鋪開。 殷長歌當先開口,「多謝公子一番好意,師姐是關心情切,並無見外之意,施針就不必了,我想尋隙說幾句話而已。」 「殷兄的經脈確需疏理,脫衣倒是不必。」左卿辭灑然拈起銀針,刺入殷長歌的穴位,「白陌攜了藥箱在門外隨侍,殷兄感覺有何處不適,但說無妨。」 既然白陌在門外,沈曼青自然不可能窺聽,殷長歌聽出話意,靜了一會。「公子對蘇——雲落瞭解多少。」 「與眾人一般無二。」左卿辭指間轉撚銀針,輕描淡寫而答。 殷長歌明知他言不盡實,沒有再問,「傳言說的不錯,她的確是我師妹,蘇璿師叔唯一的弟子。」 左卿辭知道,這些話殷長歌大概也忍了許久。 「她是師叔在山外收的弟子,在身邊帶了兩三年,後來似乎有一次遇險,師叔不得已將她送回山上,甚至因此與派中生了極大的爭議。」殷長歌隱然失神,陷入了遙遠的舊憶,「師叔天資奇高卻不愛收徒,有許多人想讓子弟拜在名下,盡被婉拒了。唯有她是例外,偏偏是個胡姬,師長們拗不過,默許她留在山上,那些年——」 殷長歌的話語停住了。 他還記得那一張嫩白美麗的小臉,有時被打得頰面青紫,有時衣上糊滿了污泥,甚至冬日被踢入翠微湖,她只是一聲不吭的爬上岸,他甚至不記得曾在那張臉上看到過笑。 她的眼瞳比一般人更大更深,從小就很漂亮,可是沒人會注意。她的存在如一個隱藏的污點,終有一日會損害門派聲譽,累及師叔的英名。派中越是看重師叔,小輩越是愛戴,就越加不能容忍。 那時,他們是一群不滿十歲的孩童,比成人更直接,也更惡毒,趁蘇璿遊劍江湖,變著法的各種欺辱,想將這個一無是處的師妹趕下山,師長們偶然發現,也僅是不關痛癢的忽視。 「她的基礎打得很好,可師叔很少回山,其他的師長也不教,全靠她自己摸索,自然比不上其他的師兄師姐,經常有同門尋去切磋——」殷長歌再度開口,幾乎難以啟齒,又不得不說。「她過的很糟,後來似乎連話都不說了。師叔出事時,各大派齊至天都峰,正陽宮迫於壓力,商議由五位長老下山,她不知怎麼聽到風聲,在正殿外跪了整整兩天。」 正殿中爭論的師長無暇顧及,小一輩的目睹了眾派逼宮,義憤之下受了門派嚴斥,誰也不敢違背命令踏入那一塊禁區。 七月的驕陽,青石板炙燙的驚人,那一年她已經有少女的優美身姿,汗濡濕了她濃密的烏髮,白嫩的頸被曬得赤紅脫皮,孤零零的跪在殿外。 大概不希望被人發現胡女的相貌,她的頭垂的很低,跪的很拘謹,像一尊刻出來的石像。他很想走過去和她並肩跪在一起,為長久愛戴的師叔請命,向師長們乞求,從無常的厄運中留下一線生機。 可是他沒有,記不清是不是被師姐勸走。他只是記住了那個他一直輕視的身影。 一個人,跪對一座空山。 沒有人留意到她,又或許看在眼中也如不見。正陽宮最出色的弟子將如星辰隕落,怎還顧得上一個可有可無的附贅。誰會想到十年後一介胡姬橫空而出,嘩動江湖。 「五位長老下山時,她也走了,從此再無消息。直到吐火羅鬥劍,我才發現是她。」殷長歌複雜的看著左卿辭,經此一事,他才明白這位貴公子貌似隨和,骨子裡深藏如淵,「公子與她究竟是何種關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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