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一寸相思 | 上頁 下頁
七二


  「那是我送的,並非是她所偷。」琅琊郡主驀然立起來,惶急的頓足,她想去解釋,無奈所在的緩坡離試劍台看著近,實則要繞一大圈,近前時耗頗長,她急得無計可施,回頭瞧見威甯侯,「景煥,告訴神捕鏡子是我送的,不能捉蘇姑娘。」

  景煥兩個字讓威甯侯震了一下,嚴冷的臉龐宛如空白,沉默逾恒。

  好在琅琊郡主心急如焚的時候,左卿辭已經道出來。「想是神捕弄錯了,蘇姑娘確實得了一枚銅鏡,緣自杜夫人的族親琅琊郡主慨然所贈,不信盡可詢過郡主。」

  「那也要她就擒之後再行訊問。」燕歸鴻追索多年,豈會輕易退讓,「她畢竟是慣賊,左公子在萬人之前一味袒護,只怕于侯府英名有損。」

  燕歸鴻一番話不軟不硬,台下眾人本懷著三分對神秘的賊美人行將受擒的憐恤,此刻又轉成了對權門貴胄橫加偏護的不悅,紛紛點頭起哄,左卿辭也不多爭,「燕神捕言之有理,不過她适才力戰凶徒,好生令人欽佩,我想代為裹一裹傷,應該不至礙了神捕辦案吧。」

  燕歸鴻能成捕役第一人,不僅僅是偵緝的手段高明,也在於明曉官場,善知進退,他並不想過於得罪靖安侯府,見試劍台兩側臨深崖絕淵,想逃也難,索性送個人情,「公子仁心,我暫候片刻又何妨。」

  底下的轟議的聲音越大,盡在納悶這位風華過人的公子為何替飛賊辯解,又得以讓神捕都遜讓三分。

  左卿辭全不理會,對燕歸鴻略一頷首,向蘇雲落走去。

  蘇雲落已經很難站穩,身上的冷汗一直流,眼前的一切仿佛籠在白色的虛光中,耳畔隱約生出了異鳴。她知道自己的境況糟透了。可是她不能倒,台下千萬人在看,無數嘴一張一合,議論紛紜,仿佛整個世界的惡意等著將她吞噬。

  恍惚中一個熟悉的人來到身側,將她的面紗揭開一條線,喂過一枚紫色的丹丸,沁人心脾的香氣讓她混沌的頭腦一醒,好一會才回過神,看了他半晌,將藥丸咽了下去。

  左卿辭一手診脈,一手將一個瓷瓶置入她懷中,「剛才那枚藥保你兩個時辰精神不墮,玉瓶中的藥丸每四個時辰服一枚。」

  不知是什麼藥,效果出奇的神異,她身體似乎生出了新的力量,耳鳴消失了,冷汗也不再流。

  她的左背胛受了屠神一擊,腫脹而扭曲,他以身形遮擋,解開她身上的玄明天衣,從白陌托起的針囊抽出金針刺入她的肩背,三五針之後,疼痛奇跡般消失了。

  左卿辭凝神將骨頭按捏複位,撕開她的衣衫,將一隻黑色玉瓶中的藥膏悉數抹上去,又替她將軟甲穿回,清俊的眉尖微蹙,「金針鎖脈只能管一時,左肩三個月內不要運力,否則會很麻煩。」

  他身形修長,存心遮擋之下,即使十余步外的燕歸鴻也看不見兩人之間細微的動作。左卿辭替她將玉盒綁在纖腰上,拭去她鬢旁的汗,忽而低聲道,「你若是無計脫身,可以挾持我。」

  她的眼瞳微微動了一下,一無回應。

  他笑了笑,漫不經心道,「這個身份還有點用處,劫持在手中,燕歸鴻就不敢為難你。」

  一直安靜的任他療治的蘇雲落,這一刻終於開口。「你想要什麼。」

  左卿辭凝視著她,長眸蘊著奇異的光。「你。」

  她沉默了一會,右手驀然扼住他的咽喉,身形一擰,一把將他推在石壁上,撞出了一聲鈍響。

  兩人的位置驀然而易,誰也沒想到肘腋之間突生變化,飛賊驟然反臉,翩翩公子落入險境,人群發出了紛亂的驚呼。

  左傾懷顧不得自己的武功根本無法與敵人相較,一急縱上試劍台,「放肆!放開他,否則靖安侯府必將你碎屍萬段!」

  燕歸鴻是何等人,自不會被表面把戲蒙蔽,胖臉瞬時掠過一絲陰霾,沒想到這位公子為了縱走飛賊竟然如此胡為,暗歎一聲晦氣,礙于侯府又不能點破,只有敷衍的斥責,「你若敢對公子無禮,今日必死無疑。」

  左卿辭果然沒有一點怒意,即使是被壓在石壁上,長腿被迫半屈。他的眉梢依然帶著慵懶的輕狂,臉龐似明玉生輝,仿佛春華融盡最後的冰雪。

  蘇雲落的眼神有些散亂,殺掉屠神的興奮還在血脈裡湧動,受藥力激發的身體熱意輕盈,染血的指扣在對方完美的頸頷,沾汙了白皙的肌膚。

  這個男人像一隻狡黠的動物,誘惑而危險,有時甚至讓她覺得可怕。可現在她扼著他脆弱的頸,能感覺到指下脈搏的跳動,一運力就可以斷絕他的生息。

  他在看她,線條優美的薄唇輕啟,似乎想說什麼,長眸如摻著蜜糖的毒,致命的惑人。仿佛被魔鬼喚起了某種不可遏制的衝動,她猝然傾上去,隔著面巾咬住了他的唇。

  這大概是左卿辭所經歷最粗蠻的吻,全然沒有技巧,重重的啃上來。

  無數聲浪從台下席捲而來,左卿辭震了一下很快回神,不但沒有退避,反而扯下她的面紗,將舌尖探進來更猛烈的攫取,不同於她的生澀,他的吻狂放而直接,挾著明顯的欲望,險些讓她透不過氣。

  數步外白陌目瞪口呆,極想挖個坑把自己埋下去,簡直無地自容。這是什麼女人,在成千上萬武林群雄面前放肆,公子的臉都丟盡了。

  左傾懷也呆了,愕立當堂,看上去幾乎有些傻。

  驚世駭俗的場面讓聲浪一浪高過一浪,有在駭笑,有在唾駡,然而誰也不曾上前,畢竟她的手還扼著文質彬彬的公子脆弱的咽喉。

  她終於推開他,蒼白的臉頰變得一片潮紅,唇色鮮豔欲滴。

  「來找我。」左卿辭低而急促道,眼眸熾亮如火。

  他也只來得及說了三個字,身形被一股大力一送,向燕歸鴻跌去,燕歸鴻不得不扶住他,臉色驀的一變,阻止已來不及。

  她像一片被風吹起的飛羽,在數萬人的注目下淩空翻掠,從萬仞絕壁飄墜而下。

  ▼第52章 天都憶

  仰望著高不可攀的山崖,燕歸鴻禁不住歎了口氣,他在數棵崖樹上發現了細細的勒痕,顯然她一路用那件奇異的神兵借力,變幻了數處著力點,已經安然從崖下離開,又一次逃了。

  毫無疑問,這飛賊早已踩探過路徑。涪州野外盡是深山密林,隨便一藏,找起來如大海撈針,盲目的搜緝全無意義,燕歸鴻搖了搖頭,下令收撤差役。

  近日的涪州城沸沸揚揚,話題多得數不盡。

  屠神、蘇璿、飛賊、神捕、一寸相思、神匠鴉九、足以令人一談再談,何況還有清俊神秘的靖安侯府大公子,最後一瞬的情景如爆炸般震撼,香豔的傳聞鋪天蓋地。

  即使飛寇兒掠起太快,根本沒法看清真面目,眾人依然將她傳成了一個絕色美人——不然如何解釋靖安侯府的左公子被她當眾輕薄,卻是神采盎然,全無半點羞惱。

  屠神點出胡姬出自正陽宮,不可避免的就有好事者將素手青顏拿來與她相較。同樣貌美,同樣藝業驚人;一個出道不久已揚名天下,一個潛影匿跡從不現於人前,雙姝並立,孰高孰低?沈曼青擁者甚眾,然而胡姬也用一戰證明了實力,再辯下去甚至從徒弟爭到了師父,變成金虛真人與蘇璿這對師兄弟之爭。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