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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


  直率又煞風景的問話被左卿辭輕易化去,「我只是存了私心,不願讓你隨意拋舍而去。」

  蘇雲落滯了一瞬,半晌道,「你幫了我,我很感激,可我不想受制於人。」

  「不想?那雲落何以甘受文思淵欺弄?」唇角輕勾,俊顏流露出曖昧的薄嘲,「難道我不如他?」

  她又不說話了,良久道,「你怎會清楚這麼多,你見過文思淵?」

  他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算是默認。

  她忽然有種不妙的預感,臉色微變,「他和你說了什麼?」

  「鶴尾白、銅鏡、還有藥。」左卿辭隨口敷衍,抬手拔下了她的發簪。

  她心神正亂,竟忘了阻止,醒過神長髮已經披落下來,鴉翎般墨黑,襯得眉眼分明,膚如瑩玉,一雙深瞳不知所措。

  左卿辭身形略傾,離得極近,她不習慣的退了一步。

  他如影而隨,兩人之間的距離越發近,「雲落的眼睛有些特別,可知父母是哪一族?」

  這般欺近幾乎讓她汗毛倒豎,然而竊鏡在前,她又對這人心存忌憚,勉強忍下來,話語有壓抑的不耐,「我生下了就被扔了,誰知道。」

  左卿辭似乎不曾覺察她的反感,含笑謔逗。「若我助你得到鶴尾白,今後但凡相見,雲落都以真實的形貌相對,如何?」

  條件很不錯,然而長眸閃著危險的光芒,讓她本能的想退離。

  左卿辭的話語宛如誘惑。「說說看。」

  她不明白對方要自己說什麼,「你到底——」

  剛說了三個字,他好看的眉梢挑了挑,她默了一會,再開口已變了聲音。「你到底要做什麼。」

  這一次聲音是左卿辭從未聽聞,與清脆二字全不沾邊,甜軟而微啞,絲絲熨著耳際,釀出一種異樣的柔靡。

  左卿辭停了一瞬,「再說幾句。」

  她又退了一步,背後已是牆壁。「我與你並無關聯,幫我對你有什麼好處?」

  靡軟的聲音氤氳入骨,睫下的淚痣落在瑩白玉肌上,宛如一痕被世情觸破的豔傷。左卿辭似乎有三分心不在焉,「誰教你把臉和聲音全藏起來,那個賊?」

  蘇雲落默認了。

  左卿辭低喃。「居然藏到現在,真是奇跡——」

  她沒有聽清,他離得太近,近到能看清他狹長微挑的眼際線條,睫毛優美的弧度,以及長眸令人迷亂的光,她的手不自覺的握成拳,「別離我太近,我不習——」

  一隻拇指帶著溫柔的力度,撫過她的唇,封住了她的呼吸。

  榻上的左卿辭衣衫半解,袒露著肌理分明的背。淡褐色的液體從半空一線傾落,順著挺秀的脊線流淌,彙聚在低斂的腰窩。

  白陌放下藥瓶開始按摩,左卿辭一聲低哼,他立即放輕了力道,對著主人背肌上一大片青紫咋舌。「公子怎麼會跌成這樣?」

  左卿辭不曾回答,仿佛在細細回憶什麼,忽然開始發笑,笑得肩骨一聳一聳,連背上的疼痛都止不住。

  白陌越發疑惑,「公子笑什麼?」

  左卿辭依然沒說話,指尖輕摩自己的唇,似乎在品味某種隱秘的歡愉。直到推拿完畢,那一抹神秘的笑意仍在唇角,久久不曾退去。

  白陌不敢貿然追問,退出來去找秦塵:「公子背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秦塵實在不想說,無言的睨了一眼同伴。

  白陌送完茶點就出去辦事,才回來又被秦塵趕去買藥酒,為主人塗藥散淤,已經憋了一肚子疑惑,豈是一個眼神所能打發:「你适才在替蘇姑娘修門?那扇門明明是好的,怎麼會突然塌了,是不是與公子有關?」

  秦塵清楚接下來好一陣不得安寧,索性坦白:「是公子被扔出來的時候撞的。」

  「她把公子扔出來!」白陌一驚,繼而勃然大怒:「這胡姬怎麼這樣不識好歹!?」

  秦塵無聲的翻了個白眼,他就在門外,哪還有猜不到的,「公子輕薄了她。」

  「那又如何,公子又不會武功,她怎能這般粗暴,一介胡姬而已,公子瞧得上那是她的造化。」白陌越加氣憤,一迭聲的抱怨傾出,「我就不懂公子怎麼了,上次吃了一記耳光,這次青了整片脊背,再下去豈不是連命都送了。以公子的風儀,無數美人願意主動投懷送抱,何必偏要自找苦吃。」

  「你最好對她客氣些。」相較于白陌,秦塵要淡定得多,「我看公子興致不淺,少不了還有糾纏。」

  白陌一噎,險些要哀叫出來:「難道我們就看著公子斷骨頭折胳膊?公子也是,想做什麼盡可制住她,怎麼偏要生受。」

  秦塵哧笑一聲,「若有姑娘讓你中意,她一時又未必喜歡你,就該被綁住手腳強行輕薄?」

  一句哽得白陌無言以對,半晌後不服氣的嘀咕:「誰會喜歡這樣粗蠻的女人。」

  對一個不諳男女之事的愣頭青,秦塵懶得多說,「公子被摔了可有半分怒意?」

  不問還好,一問白陌越發堵心,良久悻悻然道,「就算圖新鮮,公子也實在該挑一挑。」

  秦塵點了點頭,將一把錘子塞入他手中,「你說的不錯,挑人是公子的事,聽差是你我的事,那扇門還差一枚鐵鈾,你去找店夥要來,再擰結實些。」

  白陌瞪了鐵錘半晌,哀歎一聲,徹底沒了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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