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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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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時,禮官在驛館大門外宣讀了吐火羅王的文書,所有人都明白了精卒彈壓的緣由。 殷長歌拍案而起,目現厲芒,怒火激揚如沸。「這昏王竟然宵想師姐!」 雖然吐火羅人的趁夜圍困之舉陰狠毒辣,文書的措辭還是十分委婉客套,言及用黃金換美人,甚至許諾只要沈曼青留于王廷,必會珍視禮待,絕不遜于雪姬,餘人可獲重賜,隨時即能起行。 沈曼青秀顏毫無血色,絞握的指節緊得發白,僵硬的一言不發。 陸瀾山怒色難抑:「未免欺人太甚,當我們是什麼人!」 商晚陰沉沉道:「條件很清楚,或者交人,或者一起死,這裡是吐火羅人的地盤。」 殷長歌忽的沉寂,冰凝的氣息宛如雷霆將至:「商兄這話是什麼意思?」 陸瀾山不贊同的看了一眼商晚,濃眉一皺截聲道:「殷兄放心,我們決不會如吐火羅人所願,縱然陸某不才,也不至出賣女子以求生,何況是沈姑娘,真如此以後還有何顏面在江湖上立足。」 萬千重弩的壓制下,驛館的大門再度合上,沉重的閉鎖聲猶如喪鼓,白陌輕道,「禮官說吐火羅王容我們考慮三日。」 殷長歌氣恨得胸臆生痛,極想拔劍飲血,「不用三日,給我一日殺上王廷,足夠把那些禽獸全宰了。」 商晚獨立一隅,雙臂環胸冷聲道:「能出驛館再提殺人不遲,火攻、重弩加披甲衛,蜀域三魔也不過撐了一夜。」 沈曼青美目一片絕決淒烈,極力維持鎮定:「不妨先答應下來,等眾位脫身,我在王廷伺機劫了吐火羅王出城。」 殷長歌不假思索的駁回:「要我拋下師姐先走,我寧可萬箭穿身!」 陸瀾山也不贊同:「既是同來,自當同歸。」 商晚臉肌抽了抽似乎想說什麼,見眾人的神情又咽了下去,良久道:「或者我們詐降,一得機會便擒了吐火羅王。」 相較於四人的情緒洶湧,左卿辭異常冷靜,淡淡道:「不可能,吐火羅王經過前事之變,必會萬般謹慎。」 陸瀾山深以為然:「不錯,縱是沈姑娘甘願入宮,對方也會預設鉗制之術,諸如藥物或機關械具一類,到時候沈姑娘就如飛禽入網,難出生天。」 沈曼青容顏更是慘白,纖秀的雙肩微微顫抖。 殷長歌心頭大痛,一手扶住柔肩安撫:「就算我拼了這條命,也絕不會讓師姐受人欺淩!」 白陌突然想起:「也未必絕望,飛寇兒不在驛館,或許——」 「區區一個飛賊能有什麼作為,外邊是吐火羅最精銳的甲衛。」商晚低哼一聲,冷誚的譏嘲後突然心中一動:「他不是扮過歌女?如果他願意矯飾為沈姑娘入宮,或許能——」 話未說盡,所有人都聽出了潛意。以飛寇兒代沈曼青或許能瞞過一時,但畢竟不是女子,識破僅是早晚之別,同樣是有去無回。 「不行!」殷長歌出人意料一言否決,斬釘截鐵的駁回,「師姐和——誰也不能入宮!若有人執意相迫,先問過我手中長劍。」 商晚禁不住冷笑:「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沈姑娘是你心頭至寶就罷了,難道那飛賊也去不得,殷兄倒是俠義,不知能當重弩幾射?」 一聲輕嗡,刃虹猝響,商晚已不在原處。他退於最遠的壁角身形緊繃,滿面殺意,指掌撫上了刀鞘。 殷長歌拔劍並沒有攻擊,劍尖指地,冷目如冰,每一個字都緩慢而清晰:「要向吐火羅人屈膝求生不妨自己去,若有人執意強迫同伴就往死地,我殷長歌——必以劍斬!」 刹那之間,兩人劍拔弩張,和睦的表相徹底撕裂,空氣一片僵冷。 對峙了半晌,陸瀾山咳了一聲,起身隔在兩人間勸解,「殷兄稍安勿燥,商兄也休要再提,無論如何我們該共同進退,此時內爭無益於事,反而讓吐火羅人看了笑話。」或許是為緩和氣氛,陸瀾山停了一瞬,打了個哈哈:「況且這主意本就不能當真,以那傢伙的個性,得知驛館被圍,只怕第一時間已趁亂逃了。」 片刻後,商晚長出一口氣,放開了緊握的刀柄,殷長歌也收劍入鞘,兩人均不再言語。 僵局依然無法破解,房間一片死寂。 左卿辭空前的沉默,既使殷長歌與商晚反目成仇,險些白刃相向,左卿辭也沒有勸止。直至此刻他終於開口,話語多了一抹薄寒:「驛館被圍何等大事,街頭巷尾必已傳遍,落兄一定會來探看,只要時機得當,遞個話應該不難。」 旁人未覺出什麼,白陌悚然而驚,小心翼翼道:「公子想遞什麼話?」 「讓他去尋雪姬,那女人既有所求,必有所助。一切舉動由落兄自行決斷,假如順利離城,酬金再加千兩。」左卿辭的長眸蘊著奇異的光,淡然而輕狂,「若實在無法可解——所有人都不必再回中原。」 白陌肢體冰涼,冷汗滲透了衣背。 ▼第23章 脫枷牢 消息遞出去,誰也無法預料飛寇兒會怎麼做。 勸服雪姬進諫君王?冒險挾制高官重臣?還是索性隻身逃回中原?無形的壓力逐時遞增,一行人成了度日如年的困獸,心頭均有了焦燥,沈曼青尤為憔悴。 時間一點點滑過,鐵桶般的圍困分毫未減,驛館內外安靜凝肅,每一個人繃得極緊。唯有左卿辭宛如平常,連帶白陌也穩住了心氣,或許是不諳兇險,又或是看淡生死,這一主一僕鎮定得讓老江湖都汗顏。 第三日是一個極好的晴日,陽光明亮,空氣澄澈,已經有了春天的暖意。 宜灑掃、除塵、晾曬,也宜殺人。 大廳中殷長歌劍眉冷凜,將劍擦了一遍又一遍;陸瀾山閉目靜坐;商晚側耳傾聽街面的聲音;沈曼青容色蒼白,隱帶淒絕,纖手緊緊握著長劍,仿佛是最後的依憑。 漸漸日近午時,本該前來詢問的禮官遲遲不見蹤影,已經度過了文書勒定的時限,依然不見半分動靜。 眾人皆有些納罕,又猜不出是何種情形。忽然間蹄聲雜踏,街上傳來兵甲移步之聲。最糟糕的一刻來臨,氣氛凝窒而靜穆,眾人交換了一下眼色,各尋了最宜於動手的位置。 一柱香後,驛館大門轟然而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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