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音樂會幾種開法 | 上頁 下頁 |
| 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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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獨奏 安靜臉紅了一下,覺得自己是不太會說話,在她面前常這樣。而她則認為他這麼黏糊,自己都快成女漢子了。 媽媽下樓去了,安靜看了一會兒豆瓣,又翻了一會兒書,然後快進瀏覽了伍迪·艾倫的《藍色茉莉》……每天這個時候,在書房裡東摸摸西摸摸,是他這一天裡最愜意的時光。到十點鐘,心裡靜下來了,能聽見窗外竹風中夜鳥飛動的聲音了,他攤開從文博閣抄來的古笛譜,拿起一支小小的骨笛,對著譜子琢磨起來。那嗚鳴的聲音像隔著一層時光的風沙,在風沙的盡頭是遠古人追逐群鹿、晚霞滿天的情景。 手機突然響了。平時這個點上,幾乎沒人找他。 今天找他的是許晴兒。她清亮的聲音把他的耳朵一下子拉回到了當下。他還聽到了樓下電視機裡正在播報晚間新聞。許晴兒快人快語:安靜,我們公司下星期天要搞一場新媒體產品展示會,你能幫我找幾個人現場演奏一些背景音樂嗎? 安靜想,今天怎麼了,都在張羅演出? 他說,民樂行嗎? 她說,如果是室內樂更好。 他說,叫民樂隊的人對我來說方便一點,交響樂隊那邊的人我不是太熟。 她好像這才想起他是民樂的,笑道,那好吧,由你定。 他問,曲目有什麼要求嗎? 她說,雅一點的。 他說,明白了。 她說,噢,最好有長笛。 他說,那不是民樂。 她說,但我感覺我們現場需要這個,特別搭。 他說,那好吧,我問問看,如果人家不來,那我也沒辦法。 她說,最好能吹宮崎駿的《天空之城》,那個調調和我們產品很搭調。 他輕笑了一聲,說,問問吧。 放下電話,安靜心裡有些古怪的滋味。媽媽向葵已經向他攤牌了:這個晴兒有多好呀,就她了,你還想找怎麼樣的呢?你倆也算是青梅竹馬了,兩家人知根知底,我看就她了,你要主動點…… 安靜看許晴兒沒心沒肺的樣子,估計她媽還沒跟她挑明。或者挑明瞭,而她壓根沒當回事兒。她從小在國外讀書,觀念當然不同啦,說不準覺得大人們可笑著呢。 而她最近常向他打探交響樂隊的動態,一會兒問愛音去北京住哪兒,一會兒問彙報演出的場次,這讓他心情有些複雜,因為他知道她欣賞安寧在臺上的風采。是啊,哪個女孩都會喜歡那樣的帥哥,但那只是樣子而已,她瞭解安寧嗎?再說你是先認識我的呀。安靜像個小孩,有點在乎她對誰好。也正因為對此在乎起來,他對安寧也開始有了評價。而先前由於彼此彆扭,他遏制自己對這個哥哥作過多的判斷。現在他對著桌上的骨笛,像是對著那個卡通面容的女孩說,他嘛,就是浮躁。 向葵走進了綠洋集團公司大樓。這是哥哥向洋的企業。向葵平時很少來這兒,她也搞不清楚哥哥的主打產業到底是什麼,地產?外貿?運輸?能源?好像都有一些,側重點時常在變。 大廳中央的噴水池水聲潺潺,朝南的陽光地帶佈置了濃密的綠植,層層疊疊的藤蔓、蝴蝶蘭、芭蕉樹,以及幾株巨大的棕櫚為這室內添了熱帶韻味。向葵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想像著「安靜獨奏音樂會」像一陣風吹拂這座城市,而起點將是這裡。這裡很關鍵。 她走進了董事長辦公室,開門見山對哥哥向洋說,安靜想辦一場獨奏音樂會,想讓你支持一下。 向洋沒太明白,笑道,你們還在好這一口啊? 向葵對哥哥說,不是好這一口,而是飯碗問題,是把飯碗端好、端穩的問題。 向洋揚了揚眉,說,哎喲,飯碗?這年頭哪種飯碗都比搞這些個酸津津的藝術靠譜,要不讓安靜跟著我幹吧。 向葵知道他哥一向瞧不上文藝營生,安靜小時候學音樂他就反對過,認為小男孩該去學武術練膽子,所以現在向葵也沒太奇怪他會這麼說。 向葵發現哥哥這一陣有點憔悴。他背後有一幅巨大的群馬圖,奔騰的聲勢在牆上鋪展開來。他正在說,安靜太文弱了,跟我去做幾年生意,人就強悍了。我文化創意園那邊有個項目,要不讓他過來? 向葵嗤笑了一聲,說,他可做不來生意,他只能做適合他的事。 向洋眼前就浮現出外甥斯文清秀的模樣。他就轉了個話題,笑道,獨奏音樂會?好啊,安靜要搞專場了,可見他吹笛子吹出了點名堂。 他原本是想誇一下的,沒想到妹妹搖頭說:正是還沒有名堂,所以得用點強火了。 向葵臉上的焦慮是他熟悉的,這個妹妹從小就是急性子,後來當了教育廳的領導後,人變得更急了。向洋按了一下桌上的鈴,讓秘書進來給她倒茶,然後問向葵,怎麼就突然想要搞個人專場了呢? 紅色茶湯透著神秘的花香,是「滇紅金芽」。向葵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盡力讓自己的語速慢下來,好讓他聽明白。她說,不是突然,而是早就應該了,我們以前沒重視,結果孩子現在被人蓋了。我說的是有人壓制他的才華,壓得悄無聲息了…… 她就把來龍去脈告訴了哥哥。向洋一聽,覺得搞這個音樂專場完全正確,非常合理,你自己不出位,就沒有位子給你,這和做生意一個道理,你自己不佈局,沒人會給你佈局,很多時候你想按事情本來的節奏行事,結果還沒等到事態成熟,就被競爭者沖亂了節奏,所以要想穩住你自己的節奏,你就先得控制住全場,而要控制住全場,你就得先上位。 他問,搞這麼一場,需要多少錢? 向葵說,大概三十萬吧。 向洋點點頭,他在盤算。 其實無論貴否,他都要排一下性價比。而目前的性價比是一目了然的,你做得越早,性價比就越高,而等到阿狗阿貓人人都在操辦獨奏音樂會了,那就毫無意義了,所以快就是划算,也只有率先,才會被人關注,這和中國眾多樂團和歌手趕著去歐洲「金色大廳」是一個道理。 於是他說,好吧,這是好事,我支持,不過財務上有點問題,因為公司還有其他的股東。這麼一筆錢,雖也不算多,但去處得有個合理的說法才能入賬,這和原先小公司由我一個人說了算是不一樣了。 向洋猶猶豫豫的腔調,讓向葵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了。她想,生意人做久了,親情就淡了,換了是別人家的兄弟姐妹,早就答應在先了,你說說你有多少個外甥,即使掏自己的腰包,也該先答應了,平時你要幫都沒這樣的機會,說真的,按正常理解,這還真是個機會。 向葵不喜歡這個哥已經有些年頭了,在他還是小男生的時候一家人就覺得他有點鬼,腦袋裡好像隨時「劈裡啪啦」地打算盤。甚至當他揚眉呵呵笑時,你都能聽得見算盤珠子在他腦袋裡的響聲。現在他坐在那裡,向葵就聽到了他盤算的動靜。這讓她敏感,不舒服。當然也正是因為他會算,生意才越做越大,但不管怎麼會算,安靜是你的外甥,他一輩子會有幾次這樣的機會來求你? 這麼想著,向葵已經站起來了,她不想聽他的話了,她往外面走。她說,哦,是這樣啊,那麼我自己想辦法。 向洋其實話還沒講完,妹妹的臉色讓他手足無措了。他連忙起身說,我會想辦法的。 向葵心想,也就二十幾萬塊錢,還需要你把「想辦法」掛在嘴上?什麼意思啊,又不是沒錢的人。她這麼想著,嘴裡說,不用想了,我也只是病急亂投醫,你這兒不行,我拿自己養老的錢吧,反正這以後也是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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