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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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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小時前,他們還在那裡演出,而現在他們又在向那裡前行。他們發現,賓館與大劇院其實距離並不算遠,走著走著也就到了。 與演出前劇場外火樹銀花的景象不同,此刻這個巨大的球狀建築已沉入暗色,只有那片水池在夜色中閃爍著波光。 他們在水池邊坐一會。最近這三個月來,這裡是他們每天的幻想之地,而現在它就在他們的身後。那些幻想已像風一樣吹過,就像剛才他們在它裡面發出的那些音波,現在它們已經飄去。感覺如何?這個晚上安寧已經許多次這樣問自己了。說不出來太具象的感受,好像還行。他的臉龐折射著幽幽水光。她站起來,用手機給他拍了一張照,可惜光線太暗,臉有些黑。她說,等會兒傳給你。 她又把手機遞過來,讓他給自己拍。她對著手機笑著,項間的絲巾在飄動。她後側有一盞路燈,這使鏡頭裡的她被一圈光芒籠罩。這是他這兩天看到的她最好的笑容。可惜是她對著相機在笑。 她拿回手機,對著夜色水光中的國家大劇院拍了一張又一張,然後坐回他的身旁,開始低頭發微信,傳圖片。 她側臉沉靜的神情,讓他心裡有酸楚。他聽見自己又在對她說:你喜歡安靜,我知道。 她沒否認也沒承認,他的執拗現在已不再使她煩了,或許是因為已經說開了。她突然問,為什麼你覺得我和他像? 他支吾道,我說不上。 她說,不像,一點不像。 她扭轉過臉來,看見了他臉上的頂真,心裡突然想笑,就說,我和他從中學起就是同學,都學民樂,像正常,不像也正常,像了不一定代表什麼,不像也未必不是朋友。 安寧心想,別裝,看得出你有多喜歡他。 夜色中,看不清她是否在裝,但感覺她還是挺從容的。她說,我也在區分,是喜歡,是欣賞,是放不下心,還是望塵莫及,它們是不是暗戀? 剛才這麼一路走過來,使她覺得這已不再難說出口了。她就微笑道,呵,其實,真的哪有這麼複雜,你想多了,而我其實沒太多想,什麼區分呀,如果需要區分的話,它就不是愛情。 為什麼? 她沒解釋為什麼。她在說的是節奏。她說她和安靜節奏不同,節奏不同的人,不是同類項,不可以合併。 夜晚的風吹過來,有很深的涼意,但讓頭腦感覺清爽。她說,節奏是什麼,節奏就是心跳頻率,心跳不同的人,不可交集,這一點我知道的,可以激動,可以惦記,可以操心,甚至欣賞,但無法相依。 他想不到她還這麼哲理。而她說著說著就有些混亂,其實,她也是在一邊說一邊明確自己在說啥。 他不知道她說的是真的呢,還是在假裝,以寬慰他的猜疑。 他說,我喜歡你。 她沒響。池水在身邊閃著細密的波紋,他感覺她肩膀動了一下。他在心裡說,就算你喜歡他,但我肯定我比他更喜歡你一百倍,一萬倍。 她站起來,好像想回去了。她嘟噥著對不起。她對他說她理解他,就像理解她自己,就像她理解自己但無法喜愛自己…… 他除了知道她的對不起,就不太明白她想表達的到底是什麼意思了,也可能女孩都這樣,她們講感覺,但又講不清感覺。 她拉了一下他的手,隨後放掉,她看著他的憂愁,說,會過去的,會過去的。 她指著那片水域,說,就像演出,我們擔心了那麼久,不也過去了嗎? 於是,他對著那片水域和這令他迷失的女孩,在心裡勸自己:會過去的。 打車返回賓館時,已經快2點鐘了。 安寧原本以為這一夜將無法安眠,沒想到居然迅速入睡,睜開眼睛時,已是早晨八點半。 他辨識了一下心裡的情緒,經過這麼一夜,胸口有些東西好像變得淡漠一些了,是的,好像硬了一些。只要不想她,不想憂愁本身,它就還好。他對自己說:會過去的。 「嘟」,手機響了一聲,是微信消息通知。他拿過來一看,蔚藍正把昨晚的照片發過來。他坐在水池邊,似笑非笑,身後巨蛋似的大劇院影影綽綽。 手機上端的QQ信息在滾動。他點開QQ,靜冥幽客在線,有信息傳來:演出超好。 他回一個笑臉表情。 靜冥幽客:喜歡莫紮特,給你點贊。 他估計這粉絲一大早通過互聯網看到了昨晚演出的報道。 他就回:謝謝。 靜冥幽客:如果你穿白色禮服獨奏,會更顯華麗。 他想我沒有白色演出服,就回:我們樂隊演出服都是黑的。 靜冥幽客:呵呵,那是我希望,我比較花癡。 他回:呵呵,以後向團裡建議。 靜冥幽客:長笛上來的時候,很明亮,很炫。 他想下樓去吃早餐了,因為等會兒準備去附近的中國美術館看看,下午樂隊就將返回。他就敷衍了一句:陽光評價。 靜冥幽客:是你演繹了陽光,讓人愉悅。 他回:陽光?是白天不懂夜的黑。吃早餐去啦,88。 他走下樓梯的時候,覺得「白天不懂夜的黑」這句話回得很妙,比較適合他的狀況。 安寧來到二樓自助餐廳,找了張靠窗的桌子。許多同事都已經吃過了,餐廳裡人不多。 有一個女孩走過來,坐在了他的對面。他抬起頭,不是團裡的。 她把一杯黃瓜汁推向他,手有些顫,輕聲問,要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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