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音樂會幾種開法 | 上頁 下頁
一七


  向葵笑起來,輕聲道,我還想問為什麼呢,不是說這次去北京演出,開始他還有個獨奏,後來取消了,然後就是伴奏。這孩子還是乖的,好好地練伴奏,在家裡也練,但現在突然連伴奏的份都沒了。我想要麼是他做人不行,要麼是技術太差了。

  張團長這才明白過來她是來幹什麼的,於是有點支吾。

  向葵的表情有些嚴肅了,她說,如果是技術太差,我們領回去,自己出錢請名師,教好了再來。

  張團長看著她,搖頭。

  向葵說,如果是做人不行,那麼現在團長你把他叫進來,我現在教育他,馬上教育。

  張團長說,唉,孩子大了,不要這麼扶著,讓他自己走。

  向葵說,讓他自己走?那是因為沒人讓他走,我沒辦法才扶著他走。

  向葵看著牆上的地圖,臉色趨緩,她笑道,安靜這人就是老實,老實了就不讓人走,這年頭很多事怎麼都成這道理了?孩子做夢都想去國家大劇院,哪怕讓他在角落裡充個數,對他都是個鼓勵。他都為這個機會練了這麼久哪,張團長,您說,這還不自卑嗎?我怕他這樣下去會有心理問題。

  張團長連忙解釋,這次去北京,主要是交響樂隊的表演,不是所有的民樂手都非得去,那段民樂本來也是硬加上的,畢竟是交響音樂會啊。

  向葵沒聽他的解釋,她已經走到了門口。她回頭說,那我自己去想辦法了。

  這天上午,安寧在排練房接到了門衛的電話,說是雪泥蛋糕坊送了個生日蛋糕過來,是給他的。

  今天不是我生日啊。安寧覺得挺奇怪,連忙下樓。果然傳達室桌上放著一個別致的蛋糕盒。透過玻璃紙,可以看到白色的玫瑰奶油花,排列成方塊陣,像精美的花田。這方型蛋糕還圍著一層紫色的絹紙,色調雅致,沉鬱的奶香沁人心脾。

  蛋糕盒上附著一張小紙:「生日快樂。有陽光。靜冥幽客祝。」安寧心裡一樂,她怎麼把今天當作我的生日了?

  安寧提著蛋糕往大樓裡走。他在一樓大廳看到有個穿套裝的女人正站在廊柱前,拿著手機在打電話。他仔細看了一眼,居然是安靜的媽媽向葵。

  向葵在說,你分管過,你幫忙去說一下。她的眼睛看著大門這邊,所以她也一眼看到了安寧。不知是有意識還是下意識,她居然向安寧招了一下手。安寧愣了一下,而她也正好通話結束,她就走過兩步,站在離安寧兩米的地方,從頭往腳地掃了他兩眼,這眼神讓安寧轉身欲走。她說,小馮吧?

  安寧不知她想幹嗎,回頭看她,並向她點了一下頭。她臉上似笑非笑,從容不迫,像站在教室門口問學生遲到理由的女教師。她說,我是安靜的媽媽,我聽說你還會編配曲目,很有水平的。作為長輩,我只想說一句,藝術這東西來不得半點雜念。

  安寧心裡被刺了一下,他讓自己的臉色平靜,心裡漠然,裝傻,他仰臉道,非藝術的人談什麼藝術多半是因為雜念。

  安寧拎著蛋糕往電梯裡走,心裡突然就充滿了憤怒、羞辱,刺痛不安。他想,什麼玩意,對我唱什麼高調?偏踩你怎麼樣?你這娘們踩了多少人都不知道,裝什麼裝,切。

  電梯到三樓,他出來,迎面遇上安靜,安靜臉上急匆匆的神色,正在等下樓的電梯。

  其實安靜這才知道他媽來過了,找團長論理了。他急忙從自己的排練房出來,聽說她已經下樓了,他心裡又急又難堪。他想,有病,為這事登門。於是他連忙追下樓。

  安靜看見這哥哥從電梯裡出來,臉色蒼白,就向他點了點頭。他們平時也是這樣。安寧今天居然沒走開,而是看著自己,眼睛裡有古怪的語義。他好像想說什麼,又沒說,他晃了一下頭,就走了。

  安靜就看著他的背影,沒想到安寧走了幾步,也回頭看自己。他好像聽到了安寧心裡欲呼的氣息,不知為什麼。

  安寧向安靜局促地笑了一下,轉身往前,走進了他自己的排練房。安靜小兔子一樣的表情,這些天像一根刺偶爾會讓他隱約難堪一下。安寧安慰自己別在意,自己還是太善良。他讓自己去想向葵的臉。這又讓他不舒服,他就把視線投向蛋糕,和那張紙:「生日快樂。有陽光。靜冥幽客祝。」

  它們比周圍乃至自己的一切都好看,尤其此刻。他對著蛋糕說,有陽光。

  安寧把蛋糕分給同事們一起吃了。

  他打開電腦,連上QQ,靜冥幽客正好在線。他打字:謝謝你的蛋糕,你的陽光。

  靜冥幽客回:呵呵。

  安寧:你怎麼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靜冥幽客回:你的QQ資料上不是這麼填的嗎?前天我一看,正好是今天,算我運氣好,能祝福上。

  安寧有些感動,他打字:呵,算我運氣好,雖然今天不是我的生日,因為資料是隨便填的,但我今天需要陽光。

  靜冥幽客可能正在忙,她的回復很簡短:OK,還是我運氣好,因為你需要陽光。

  安寧:你忙著?以後聊,88。

  靜冥幽客:是,忙公司的推廣派對,88。

  張新星團長下午的時候接到了前文化廳廳長、前省府秘書長、宣傳部長以及父親的老戰友等一干人的電話。

  電話裡的意思是:讓安靜上,千年不托,這忙也不是大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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