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音樂會幾種開法 | 上頁 下頁 |
| 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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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晴兒出國多年,如今已認不出安靜了,而她自己也已成了個性獨立的女孩,今晚兩位母親也沒跟她交待自己的算盤,而是先帶她來看演出,想讓她先對對感覺,然後再做思想工作,估計問題不大,因為小時候許晴兒就喜歡跟在安靜屁股後面,聽他講鬼故事,嚇得一驚一乍。 舞臺上的安寧收回了視線,父親林重道沒來,向葵他們就與自己無關。 安寧覺得不僅是他們,就連坐在樂隊前方的某些人今晚也必須與自己無關,他找到了一個沉浸於音樂的捷徑,那就是鐘海潮拜託的「那個作業」——找找看,為曲笛伴奏的簫、古箏、琵琶、梆笛在哪幾個點上還可以與大樂隊再配得更和諧一些。 他一邊吹奏自己的長笛,一邊悄悄地傾聽。他站在樂隊的左側,在起伏的音浪中,讓自己沉浸進去,割斷自己的胡亂思想,和所有不愉悅的蛛絲馬跡。他為自己的意志驕傲,他甚至沒瞥一眼那兩個讓他愁腸百結的身影。他讓自己的意願隨風起伏,笛聲從冷幽轉向清澈,有那麼一刻他好似打開了清晨第一縷陽光。 許晴兒注意到了臺上那個吹長笛的,台下的聽眾不可能不注意到他,他是那麼玉樹臨風,姿態瀟灑。 他眉宇間的神情在變幻萬千,隨嘴邊長笛逸出的樂音,呈現著各種意念像風一樣掠過臉龐時的喜憂,魅力清晰可感,像燈塔一樣映照著身後的樂隊人馬,那樣的光彩使他從眾人的水波中浮升起來。 他的樣子很浪漫。當他向舞臺上方的燈光仰起臉,線條清晰的臉龐顯得洋氣。他凝神的樣子是那麼美好、陽光、無憂。 她甚至都沒去想他是誰,或者說他是否是安靜。她瞬間被吸引。她想起來了,大學本科時有一個同室好友說過最想嫁的是長笛手。 現在她覺得很有道理,真的有品。她是學工科的,工科中哪有這樣的男孩。 她一動不動地看著,她沒去聽媽媽和阿姨在耳語什麼。一直看到演出快結束時,她才想來,那個人多半是安靜吧。因為他們只對她說是吹笛的,但沒跟她說是哪一種笛。 一散場,她對母親和向姨說她要去後臺找安靜。隨後就風風火火地上去了。 她找到的是安寧。他正在擦拭長笛,準備把它放進盒中。此刻他脫下了黑西裝,只穿著白襯衣,在凌亂後臺的眾人中,依然奪目。她沖著他叫了一聲:安靜嗎? 安寧沒感覺是在叫他。她就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笑道,嘿,安靜你好。 安寧抬起頭來。他愣了一下,以為是哪位音樂愛好者,或者粉絲。安寧見過這樣的女孩,演出後會追到臺上來,所以他沒當回事。他沖她笑笑,說「謝謝」,而心想她可能是要簽名。 她從他的眉眼裡真的分辨出了一點他小時候的樣子,尤其是那雙深深的眼睛,但她瞅著他漠然的樣子還是不能確認。她問,你是安靜嗎? 他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後臺這一刻總是像打掃戰場一樣嘈雜,他聽成了「你的QQ呢」。她是問他要QQ吧。是常有這樣的粉絲,尤其是那些學音樂的學生,會問他要QQ或者電話什麼的。他笑了一下,就隨手拿過桌上的一張紙,「刷刷」地寫了一個QQ號,遞給她,隨後起身,拎起笛盒,對她笑道,對不起,要坐車回團裡了。他就匆匆隨別的樂手一起走出化妝間。 她拿著那張紙,一愣,然後就笑了,她對著他的背影說,好呀,安靜你先忙去。 安寧從後臺側門匆匆出了音樂廳。他們呢?他相信他們走在一起。他告訴自己別去看他們,就像剛才在舞臺上一樣,但目光現在可沒聽他的使喚。他沒看見安靜,他看見蔚藍和樂隊其他女孩走在前面,正往團裡的那輛車過去。 後來在車上,他坐在蔚藍的後座,他相信她知道他一直在注視她,因為那頭髮絲在傳遞局促。後來,她回過頭來,對他溫和地笑,說,你今天吹得真好聽。 他嗯了一聲,扭頭去看窗外,心裡似有委屈的淚水在湧上來。他想,那個弟弟可能是個笨蛋,居然在散場後自顧自回家,讓這麼一個女孩獨自回團裡去。 安靜確實沒隨團裡的車回去,今晚他直接回家,因為媽媽說她和吳阿姨一起來了,在音樂廳大門口等他。 現在他穿過散場後的音樂廳,往大門口走。音樂廳在華燈怒放之後,此刻正飛快地沉入寂寥。他喜歡這樣的感覺,尤其是回望空落的舞臺。他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好像在藝校演出時就是這樣,也可能是在情緒投入之後,需要這樣的安寧,因為它符合心跳的節奏,以及那種對結局的洞悉感。很小的時候,他就被母親推著經歷繁華,很小的時候,在最風光的刹那,他就漸漸意識到一切都會結束,短促得像一個哈欠。 母親和吳阿姨正站在音樂廳的前廳向自己招手。她們身後的牆上貼著一張巨大的海報,海報上愛音交響樂隊呈環形而坐,一束鮮媚的光打在環形陣容之上。海報底紋淡淡地印著兩個人的剪影,一個是長衫鐘海潮,一個是西裝安寧,橫笛欲吹、遙相呼應的姿態讓靜態的樂隊呈現出動感。 母親向葵身旁站著一個女孩,正背對這邊在看著海報。吳阿姨拉了一下她,說,安靜來了,你看安靜。 那女孩笑著回過頭來,她看著安靜,睜大了眼睛和嘴巴,俏皮的鼻子都翹起來了,像逗人的卡通女孩。 許晴兒知道自己剛才認錯人了。她一邊看安靜,一邊回頭去看海報。 她「咯咯」笑起來,說,安靜,我真的認不得你了。 其實如果她不站在吳阿姨身邊,安靜也認不出她來了,尤其後來四人在江畔的凱來大酒店三十樓旋轉餐廳吃宵夜的時候,安靜發現好多年前的小姑娘現在變得伶牙俐齒、鋒芒閃閃。 許晴兒顯得很興奮,她誇他們團隊好,她說,那個吹長笛的好帥。 吹長笛的?向葵正把紅茶杯遞給安靜,她的手在空中愣了一下,杯子被兒子接了過來。 是啊。許晴兒沒注意到向阿姨臉上掠過的一絲古怪,她看見安靜在沖她笑,安靜說,他呀,萬人迷,我們團的,都這樣叫他。 她聞言又笑起來,她在兩位太后面前,故意裝出個性、搞怪模樣,她說,哪天介紹給我,我喜歡這一款。 她這樣口無遮攔,是因為她知道母親在為她的婚姻大事著急,所以她裝出比她更急不可待的樣子。她原以為她們都會笑,沒想到她們都沒笑。只有安靜對自己吐了一下舌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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