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夏夢狂詩曲 | 上頁 下頁 |
| 一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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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的石子路被一些高大的斑竹擋住了路。雨絲像是從雲朵裡擠出的透明墨水,為這些清香的植物寫下了情書。斑竹抖動著身軀,就似被戀人寵著的女人一樣,炫耀著自己的幸福。但透過這些美麗的景物,裴詩仰頭卻只能看見高遠的、深灰色的天。孤獨感被無限放大,甚至吞噬了所有其它的負面情緒:悲傷、失落、絕望、惆悵、痛苦。她的身體裡,只有空蕩蕩的孤獨。 聽見腳步聲靠近,她原本想要冷靜地告訴他「等你忙完了我再來找你」,但回頭看見森川光擔心的神情,心底忽然有一個聲音告訴她:或許還是有人在意自己的。這種想法是這麼衝動又不理性,可是眼眶卻突然變熱。她不願直視他:「等你忙完了,我再來找你。」 「小詩……」面對她這樣的態度,他竟不敢再往前走一步,「那個女人不是……」 「沒關係。我知道你也對我失望了。」她的聲音沙啞,但語氣還是和以前一樣,冰冷猶如這一日的雨水,「所以,你現在做的每一件事,哪怕再噁心,都不必向我解釋。」 過了半晌,他才低低地說道:「……噁心?」 裴詩用力搖搖頭。她在胡說什麼。怎麼就這樣把夏承司做的事代入了呢,她沮喪地說:「抱歉,不是噁心。我的意思是……親密。」 「我知道了。」他輕歎了一聲,眼神黯淡下來,「沒事,我不會在意的。只是這件事還是有必要跟你解釋一下。剛才那個女人是一個藝妓。我和她做的事,如你所見,沒什麼好辯解的。」 「我知道,組長也是男人,這很正常。」 「我不會因為夏承司的事對你失望,因為你起碼是專一的。當你抱著夏承司的時候,心裡不會想到第二個人吧?」他頓了頓,眼中有一絲自嘲,「可當我抱著這個藝妓的時候,一直想,如果她是小詩就好了。」 裴詩驟然睜大雙眼。睫毛上沾滿了雨水,讓視線變得冰涼而模糊。他望著她,微微一笑:「現在,你懂我的意思了麼。我對你一直都是抱著這種想法,並不是你想的那樣高尚。」 她只是眼也不眨地看著他。 「我不僅不高尚,也不大度。」他平平淡淡地說著,一直很平和,就像是在講別人的事,「一直以來,我都沒法容忍你和其他男人在一起。」 這才從驚愕中走出來,她穿過濕潤的斑竹林,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冰涼,臉色也變白了一些。然後,他愣了一下,僵硬地甩開她的手:「請別碰我。」可是,那只手剛從她的手裡抽出來,他就看見了她望向自己的雙眼。那雙眼睛是如此明澈,深黑,就像望不見底的月下泉水。他一向不喜歡失態,也不喜歡勉強他人,他的生長環境很早就教會了他要懂得取捨。但與這雙眼睛對望的刹那,他忽然像是被擊潰了。他抬起她的手背,垂頭深深地吻了一下,蹙眉道:「小詩,跟我在一起好嗎?」 雨的聲音均勻而單調,清脆地落在竹葉上,無聲地消失在他的和服中。她抬頭看著他的眼睛,竟泛著他不曾見過的水光。這幾乎已經是世界上最動人的情話了。她輕輕說道: 「好。」 這是他如何也沒有意料到的答案。她也沒想到自己會回答得如此乾脆。 「以後對男人的話不用太較真。」那個男人是這樣告訴她的。但她偏偏不信。她會用時間與努力去證明,森川光與他不一樣。她與森川光的結局,會比跟他在一起美滿很多。 * 過了幾天,裴詩收到了一封陌生郵件,署名是夏承逸。她點開一看,果不其然又是一條他舉辦的派對邀請函。從她認識夏承逸以後,他幾乎每隔一段時間都會發一個這種邀請函,而且舉辦規模都不小。只不過她從來沒有回應過。這一回派對的舉辦地點是在泰國的一個小島,Dressing Code是制服與泳裝。她看了看邀請函上熱帶海灘的照片,又抬頭看了看窗外烏雲密佈的天空,回郵件詢問他家人是否要去。夏承逸很快就回復了:「我大哥和媽媽會去,二哥和姐姐都忙。怎麼了呀,二哥不去你就不去嗎?」她寫道:「不,只是問問。」 這時,正在回復郵件的夏承逸被身後的推門聲嚇了一跳。夏承司立著襯衫領子,正在把金屬袖扣別到雪白的襯衫袖口上:「承逸,幫我拿一下掛在你身後的皮帶。」夏承逸哦了一聲,把皮帶送到他手上:「我正在和裴詩發郵件。」 夏承司警惕地抬起頭:「你和她說了什麼?」 「讓她參加我的海外派對。」 「叫她去做什麼?」 夏承逸不滿地掃了他一眼:「你又沒打算去,問這麼多做什麼?她是你一個人的?」 「別叫她去。」 「不叫她去,人數不夠,難道你來充數?」 「行。」 「哇,答應得這麼乾脆?難道你和裴詩藏了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胡說什麼,我陪你去,你別叫她來了。」 「好的。」 夏承司忙著出差,並沒有留意到夏承逸堆了一臉的狡黠笑容。他匆匆下樓了。 月底,裴詩應夏承逸的邀約,踏上了前往泰國的旅途。她在曼的碼頭買了票,跟著各個國家的遊客一起上了輪船。行李搬上鐵制樓梯的時候,她能聞到潮濕的鐵銹味,而當人真正上了甲板,視野豁然開朗,讓她瞬間忘記了很多事情。像是她一直記掛的一件事——十多年前,父親自殺前的一周到兩周前,曾經日夜買醉。 某晚,他回到家中接了一通電話,用祈求的語氣說道:「我現在已經身無分文了,你到底想把我逼到什麼程度?做人真的不能這麼絕,這樣下去,我會死的。」對方好像只是言簡意賅地說了一句話。當時,父親坐在昏暗的燈光下,用手撐著額頭,背影看上去極其瘦弱。他用手指一下下撥著床上女兒的白色小提琴,漸漸的,清脆的撥弦聲就被他低低的哭聲取代:「我還有兩個孩子,如果沒了我,他們該怎麼辦……」 那時,她只意識到了父親已經破產的事實,並沒有去意識到一個成年男人說出這樣的話有多麼嚴重。父親死後沒多久,她才終於想明白,是電話裡這個人逼死了他。可是,當時她年紀太小,根本不會想到去查通話記錄這樣的事,她只是乖乖地接受了父親遺囑的安排,去了柯家。從那以後,她一直想要查出這個人是誰,無奈能力有限,都沒有辦法做到。直到事情又過了那麼多年,她與柯澤有了戀愛的萌芽,那個人才真正出現在她的面前,用冷得幾近殘酷的聲音對她說:「遠離我的兒子,你和他不能在一起。」那時她剛斷了手,卻依然有著一股倔強勁兒:「我和他沒有血緣關係,你沒資格要求我離開他。」那個人冷笑了一聲,說:「如果說,你父親的自殺是我逼的,你也要和我兒子在一起?」 這是初夏的晨曦,泰國的溫度已經很高了。但當腳下的鋼鐵龐然大物緩緩開動,濃稠的柴油味被海風吹散,她還是感到了身心的舒爽。打開手機查看短信,第一條就是森川光才發的:「一路平安,到了島上告訴我一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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