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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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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家裡就很不寧靜了,又為了這件事再鬧得雞飛狗跳,中間發生了很多事彥玲都記不清了。她只記得後來全家人都抵達了醫院,醫生說夏承傑的情況很嚴重,急需親人捐角膜,不然那只眼睛就會瞎掉。夏明誠問他自己的角膜可不可以,醫生說他年紀太大,不能用。當醫生回到搶救室,走廊上就再沒有人說話。過了很久很久,夏明誠才打破這片沉寂,但當他說出那句話以後,場面變得更加寂靜了:「阿司,把你的角膜給你哥吧。」 如果不是夏承傑義正言辭地拒絕,還不知道這事會演變成怎樣的鬧劇。彥玲記得很清楚,那一天夏娜在醫院裡抱著面無表情地夏承司哭了很久。那之後沒多久,夏承司就出國了。 有很多次,彥玲都懷疑夏承司不是夏明誠親生的孩子。不光是因為夏明誠的態度,還因為夏承司的外貌與父親兄弟都不大一樣。夏明誠是典型的亞洲男性身材,雖然高挑,但骨架小,膚色普通。夏承傑是父親的文弱版,夏承逸和母親長得一模一樣。唯獨夏承司,皮膚白皙,臉部正面很窄,眼眶深邃,鼻樑像山峰一樣高高挺起,個子也比家裡所有人都高。總之,有一點西方人的味道。 她想到以前在舊居為他當管家時,郭怡在某個下午茶時間拉著她閒聊,翻出了他小時候的照片,說阿司小時候簡直是最可愛的孩子。她不記得那張照片上夏承司長成什麼樣了,只記得他頭髮有點黃,鼻尖翹翹的,是個雪白雪白的球兒。然後她說了一句:「二少爺真像混血兒。」 想到這裡,她忽然像想起什麼一樣,坐直了身子,從床上翻身下來,打開燈照亮狼藉的房間,在保險櫃裡找出了一把鑰匙——那是他們舊居的鑰匙。她竟還保留著。 雖然這樣做有點不理智,但前一夜宿醉好像完全沒有好過來。而且,一直待在家裡她會一直想著夏承司,這會讓她發瘋。她頭暈腦脹地出門,開車往夏家舊居前進。 已是半夜,冷空氣驟然降落,籠罩了大地。天空仿佛是一座巨大的冰塊,此時已然在瓦解,落下紛紛揚揚的白色塵埃。四十分鐘後,她在一個古老破舊的住宅門前停下,穿過花園,打開家門。雖然這裡依然供著電,但為了不引起別人的注意,她一直用手機上的電筒功能照亮道路。她走上英式樓梯,進入以前主人的臥房。 終於她在書櫃裡找到了以前的相冊,可是裡面的照片全部都被取走了。至此,她突然覺得自己這次前行實在有點魯莽。她歎了一口氣,下樓想要打道回府。可就在即將離開宅院的時候,她在門前的信箱中看見了白色的東西。她眯著眼睛走過去,用手機照了照裡面,有一堆沒被拆開過的信件。用鑰匙把門打開,發現裡面大部分都是垃圾廣告信件。但是,一封手寫的外國信件在一堆打印信件中特別顯眼。淡藍色的墨水字,娟秀而漂亮,上面寫著「夏明誠收」。郵戳上的時間竟是幾天前。她沒猶豫多久,就把它拆開了。 裡面有兩封信,一封是手寫中文信,出自寄信人,開頭是「我不知道這封信是否能到順利寄到你那裡」。一封是英文印刷信,出自醫院。英文信的上面寫著「paternity test」。 她禁不住輕吸了一口氣。然後,她把兩封信都完完整整地讀下來,卻發現事情與她想的完全不同,而且還大大超出她的意料。竟然發現了這種事。太可怕了。她現在必須得想清楚到底該怎麼做,不然自己的麻煩就大了。她在雪夜中把信件匆匆塞進包裡,卻發現手機在包裡發光。翻過來一看,是個陌生電話。不知道為什麼,凌晨回家的時候感覺就一直不好,這下感覺更糟了。手被凍得微微發抖,她接通了那通電話:「喂。」 對方說了一句話,她立刻環顧四周,臉色比雪還蒼白:「你……你是什麼人?你怎麼知道我在哪裡?……什麼信?我不知道你說的什麼……什麼最後的話?我沒有什麼最後的話想要說,你在胡說什麼,你別嚇唬我……不要嚇唬我!」 她掛斷了手機,撥打了報警電話。可不管怎麼打,都是連忙音都沒有就被掛斷了。她又通了另外一個電話,但響了很久都沒有人接。她非常確定自己被人跟蹤了,對方肯定是通過手機查到她在哪裡,還控制了她的網絡。於是,她迅速發了一封郵件,乾脆把手機丟在了樹林裡,然後沖到車裡。 可是,她還沒來得及系安全帶,就有一個冷冰冰的東西從後座伸過來,貼著她的太陽穴。 * 翌日早上,裴詩接到夏承司的電話。他讓她帶著員工簽約合同去公司找他。 年末的第一場雪尚未停止。城市張開了懷抱,迎娶著漫天飛舞的雪花。街道兩旁樹的膚色被秋天包裹成了黑棕,又被冬天用咒語凝固在大雪中。她趕到盛夏集團正門的時候,剛好看見了夏承司的車。黑衣保鏢他拉門,手擋在車門上方。他走從車上走下來,目不斜視地步入正門。 「夏先生!」 聽見裴詩的聲音,他迅速走過來,神情漠然地看著她:「合同帶了麼?」 「帶了。」她把合同拿出來,遞給他。 他接過合同,在上面掃了幾眼,就直接把它們撕成了碎片。然後,他把碎片遞給身邊的助理,又對對方揚了揚下巴。助理飛速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薄薄的紙,用雙手遞給裴詩:「裴小姐,這是解約書。即刻起,你與盛夏集團的十年合約失效。」 裴詩接過那張解約書,上面有夏承司的親筆簽字,就與他在辦公室那幅高高公司戰略地圖上的簽字一模一樣。她聽見他用不帶情緒的聲音,說著不帶感情的陳述句:「關於柯娜音樂廳樂隊的工作,也會有人聯繫你。」 「等等,我與夏娜的競爭結果不是要等最後一天才知道麼?」 夏承司輕笑了一聲:「你都已經做到這種程度了,如果勝利者不是你,那你豈不是付出太多了。」 沒錯,她已經有了八九成的把握,所以才把音樂會的時間定得這麼晚。因為她早就在心底認定夏承司不會把管弦樂隊交給她,但這原本就不是她的目的。想建立樂隊只是為了打響名氣,既然現在名氣都有了,她完全可以繼續走下一步。目前需要做的,就是不能失去目前的熱度。把音樂會的時間定晚一些,有助於她維持這種熱度。可是,聽見夏承司這麼說,她心裡還是有些發涼。她面不改色回笑道:「謝謝,夏小姐付出的也不少。所以還是等結果出來再說吧。」 「既然你要把整個流程都走一遍,那就一月再接手工作吧。」夏承司的語氣不冷不熱,也聽不出是否在嘲諷。 「其實走流程的人是夏先生吧。我不認為你會把樂隊給我,而且我也不想要了。」 「隨便你。」他看了看表,似乎想要早些結束這個話題,「從今以後你恢復自由身了。把家裡地址發到助理郵箱,我讓人把你辦公室裡的東西寄給你。」 雪是白色的,天空與建築卻泛著灰燼的顏色。風雪統領著世界,阻攔了本已繁忙的交通,在人來人往的地鐵站留下了污濁的積水。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靴子,上面還沾著薄雪,然後輕鬆地說道:「明白。」 「裴詩,我覺得你應該很擅長搞金融。」 「明白。」 「音樂需要有靈魂的人去做,不適合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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