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夏夢狂詩曲 | 上頁 下頁 |
| 八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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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詩想起了前一個晚上森川光請自己去餐廳吃飯。他在朦朧細雨中穿著皮草外套,杵著犀角杖和她漫步走下轎車。他們的影子出現在沾了水的大理石地面上,歪歪扭扭地閃著雪亮的光。在她的攙扶下,他的嘴角漸漸露出了笑容:「小詩,我聽小曲說,你的專輯現在遇到了一些困難。如果需要我幫忙,隨時告訴我。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演奏,不會麻煩。」 他的聲音單薄仿佛不堪一擊,卻前所未有地激發了她的保護欲。她覺得很多時候,他的想法根本不像這種家族的後代所應有的。他像是完全不知道這世界有多險惡,人心醜陋起來有多可怕。如果她真的同意了他的話,利用了森川家的勢力,贏過夏娜應該不是什麼難事。但儘管現在的她早已不擇手段,卻依然有底線。那就是永遠不會讓人傷害自己重視的人。除了小曲和死去的至親,她最想報答、守護的人就是他了——森川少爺。所以,最後她還是拒絕了他。不會讓任何人玷污他。扮演壞人的角色,她一個人就好。 「他會幫我,是因為他重視我。」待夏承司走出電梯,她在後面說道。 「你的想法還真是單純。男人不是傻子,不會平白無故給你一大堆好處。」 「我確定他對我沒有別的想法。他知道我有男朋友。」說完這句,她按下了關閉按鈕,不願意再繼續這個話題,「夏先生,我先下去和司機開車上來。」 其實提到男朋友,也是因為她想起了這幾天必須聯絡賓彬一次。跟他提前溝通一下,爭取說服他接受自己的計劃。她走進停車場,撥通了賓彬的電話。然後,除了鞋跟在空曠的車庫裡發出清晰的回音,熟悉的鈴聲也同時在不遠處響起。正想順勢聽一聽那個聲音的源頭,賓彬抱怨的聲音傳了過來:「又是那個古董女,真是煩人啊。」 裴詩呆住。 「賓彬你真是的,怎麼這麼說人家……」這是另一個女人嬌滴滴的聲音。 「別提了,開始覺得她拉小提琴的樣子挺漂亮的,所以對她有了好感,沒想到她愛好古董就算了,人還像塊化石。我上次牽她的手,你猜猜看她說什麼?她問我抓著她做什麼!真是太掃興了。」說到一半的時候,他的手機鈴聲也被調成了靜音。裴詩這邊卻沒有掛斷。 「哈哈哈哈,這女孩也太有意思了。不過你也要替她想想,她是小孩子嘛,想法比較幼稚,這是正常的。」 「所以,我還是喜歡成熟的女性啊,又優雅,又性感,身材又好……」 裴詩終於找到了他們。他那輛藏青色的車正在不遠處,車窗搖了下來,賓彬和另一個二十八九歲的女人正坐在後排。他摟著女人的肩,垂頭在她的頸項上曖昧地親吻。裴詩面容失去了血色,她又撥通了他的電話,靜靜地等他接聽。 「唉,怎麼沒完沒了啊,這女人到底有什麼事,真是的。一直這麼震下去也不是辦法。寶寶你等等我……」 賓彬剛拿出手機,裴詩的手機就被人奪走了。她驚訝地轉過身,看見夏承司正掛斷她的電話,小聲說道:「你做什麼?」 「這時候出現,是想給自己難堪麼。」 「這和你沒關係,還我手機。」 他倒沒有堅持,把手機還給了她。她接過手機,卻沒有再次撥通電話,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進退兩難。然後,他帶著她朝相反方向停車的位置走去,用心不在焉的語氣說道:「夏娜跟你說的話雖然刺耳,但其實沒有錯。你是個藝術家,何必讓自己這麼累。」 「你覺得我過得累麼。」 「在我看來,起碼不輕鬆。」 她忽然停下腳步,長長歎息了一聲。他原本出於慣性一直往前面走,聽見這一聲歎息,也漸漸停下來,回頭看著她。她依然穿著深色的套裝,看上去還是十分不近人情,但以往的冰冷仿佛正在逐漸瓦解,透露出一絲無奈的脆弱:「夏先生,這世界上的女強人都是被環境逼出來的。你以為我不想像其他女人那樣,遇到一個有責任感的好男人,早早結婚生子麼。」 他的臉上慢慢出現了詫異的神情。 「我也有嚮往浪漫的心,也想撒嬌,也也想像夏娜那樣被一個男人如此公開地、肆無忌憚地寵著。只是沒有辦法,我有很多想要保護的人,但沒有人會保護我。如果再向別人展現出自己的軟弱,只會被現實傷害。」她低下頭,有些無助地抱著自己一隻胳膊,像是害怕他看見自己努力隱忍的淚水。 有什麼東西的根基被觸動了,他雖然沒說話,卻往前走了一步。她警惕地後退一步,以防備的姿態對著他:「夏先生,你不論是家世還是能力都太強了,根本不會理解我的辛苦。以後還是請你公私分明一點,不要再詢問我過多與工作無關的事。」 「裴詩。」 「今天讓我請個假吧,我覺得很不舒服,想回去休息一下。」她閉著眼搖搖頭,好像已經無法再忍受下去,直接轉身小步逃開。 他看著她的背影,原地不動了很久,才坐上車,命令司機開車。但他再也沒辦法像以往那樣悠然自若地翻看筆記本上的諮詢,在大腦中模擬攻略下一座城池的步驟。他靠在靠背上,一直緊鎖著眉。二十分鐘後,他撥通了彥玲的電話:「幫我查一下裴秘書現在的住址。」 * 無聲無息地,黑夜爬上了冬季的天空,把天空、雲層和高樓都黏在一起。億萬的星與燈已十分難辨,像是像夜神掉落的紐扣一般,織成銀河撒落江面。夏承司開車經過了無數條街道。窗外繁華的夜景越來越少,如同閃著光點的顏料被稀釋。漸漸的,他看見了很多老舊的事物:人聲鼎沸的火鍋店,由白髮老者看守的水果攤,坐在院前打麻將的四世同堂住民,只收現金的窄小雜貨店,掛在房檐上的赤裸燈泡……自從繼承家業,他去過很多地方出差,但基本都在世界各地的CBD,看見的總是嶄新的金融大樓和和高級酒店,已經很久沒有到過這樣的地方。再往外開去,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已經出了城,直達舊時巴黎的「聖跡區」①,但GPS又顯示地址無誤。直到看見目的地偏僻的地鐵站,他才下車摸索到了裴詩住的地方。讓他松一口氣的是,裴詩的住所並不髒亂,只是臨近郊區,樸素、寧靜而偏遠。他按了一下門鈴。 很快,揚聲器裡傳來了裴曲的聲音:「哪位?」 「夏承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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