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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


  當晚的工作意外效率,夏承司說要回家拿一份文件給裴詩,讓她明天早上送到合作夥伴那裡去。午夜,但當車緩緩駛入夏氏莊園大門,夏承司打開車窗,看了一眼停在路邊的一排車:黃色的蘭博基尼Murciélago,保時捷大紅敞篷跑車,黑色的賓利和在夜色中都高貴閃亮的勞斯萊斯幻影。夏娜在大冷天開敞篷保時捷這種抽風的舉動,裴詩不會忘記。不過另外三輛車擺那簡直就像名車展一樣,誇張又華麗,夏承司的車一下顯得無比樸素。他不動聲色地讓司機把車停好,帶著裴詩走入家門:「你在一樓等我。」

  剛一推開門,迎面而來的凝重氣息卻讓裴詩都不由停了停腳步。羚羊毛裝點的低背沙發圍著一個茶几,上面放了一盤簡單的茶具和煙灰缸,大水晶燈把杯子茶壺照得透亮。坐在一側貴妃榻上的,是慵懶的夏娜和公主般端莊的源莎。而她們正對面沙發上的一排人,裴詩一下就認出來了:戴著黑框眼鏡神色嚴峻的是夏家長子夏承傑,皮膚白皙、穿著時髦、小狐狸一樣的大男生是夏家小兒子夏承逸,靠在夏承逸身邊看他玩PSP的美人貴婦是夏太太,坐在正中間的是盛夏董事長夏明誠。看見夏明誠,夏承司怔了一下:「爸,你回來了。」

  夏明誠將目光從報紙裡轉過來,冷冷說道:「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在公司加班晚了。」

  「是麼。」夏明誠的語氣平平淡淡毫無起伏,讓人聽不出是在反問還是肯定,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裴詩,「這是誰?」

  「我的新秘書。」

  「新秘書?記著你和源小姐還有婚約,別天天在外面鬼混。」

  原先裴詩以為既然夏明誠是花花公子,那性格應該也多多少少有些油腔滑調。可是事實說明了,有什麼樣的爹就有什麼樣的兒,夏明誠和夏承司不僅長得像,連說話的腔調都很像,至始至終一板一眼態度冷漠。因此坐在一旁的源莎聽見他說「鬼混」這種話,竟一點怒氣都沒有,只是小兔子一樣畏畏縮縮地坐在原處。

  「知道了。爸你早些休息,我先上樓拿一些文件。」

  夏承司剛想上樓,卻又被夏明誠叫住:「慢著。我話還沒說完,你急什麼?」

  夏承司只好停下腳步。夏明誠盯著他,口吻不容置疑:「我聽說最近公司買了一塊地,投了不少錢進去,結果是開發商規劃範圍之外的,有這麼回事麼?」

  這件事裴詩略有耳聞,只是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夏承傑。夏承傑似乎有些緊張,伸手推了推黑框眼鏡,好像呼吸都繃在了胸腔不能提起。夏承司沉默了片刻,與自己父親對峙著:「是有這麼回事。」

  「我還聽說,虧了不少。」夏明誠點燃一根煙,眯著眼抽了一口,「是麼。」

  夏承司提起一口氣,有些無奈:「是。」

  這時,夏太太終於忍不住插話了:「明誠,阿司一直在忙音樂廳和酒店的項目,房產方面都是阿傑在負責。阿傑可能對地產業還是不大在行,好在虧損也沒太大,以後慢慢學習總會做好的。」

  「這些我都知道,你插什麼嘴?」夏明誠皺著眉揮了揮夾著煙的手,連看都沒看一眼自己的夫人。

  夏太太雖然溫婉動人,看樣子也是個情商很高的女人。但裴詩向來眼光犀利,還是從她眼中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厭惡情緒。

  西方的科研組織曾做過一些調查,一對夫妻在接受採訪時如果一方,尤其是女方露出微微嫌棄的眼神時,這場婚姻往往持續不過四年。但在這樣的家庭,委曲求全似乎早已成慣例。夏太太沒再多嘴,只是推了推看向他們有些迷茫的小兒子,和他繼續玩遊戲。夏明誠的嚴厲絲毫沒有瓦解,吐了一口煙,面容在煙霧中模糊不清:「夏承司,你早就代替你哥成了執行董事,現在他是給你打工的,你才是做決策的人。你是不是沒長腦子,文件看都不看就這樣批過了?」

  夏承司看著他,長時間一語不發。裴詩卻愕然了——這世界上敢這樣和夏承司說話的人,也就只有夏明誠了吧。這一刻,空氣都像是凝固了一般。只有掛在牆上的西式吊鐘嗒嗒作響,才提醒了人們時間還在流走。過了很久,夏承傑才有些不確信地開口,打破了尷尬的沉默:「爸,這件事……這件事是我處理不當。當時合作方跟我說這是黃金地段,投資樓盤一定可以翻倍賺錢。我向承司提出來的時候,他告誡過我,是我非要堅持……」

  「這事和你沒關係。」夏明誠打斷了他,又繼續抽煙。

  夏娜似乎很早就想說話了,但大哥二哥她都喜歡,也不知道該幫誰好。夏承司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似乎在等他的訓話結束。但過了很久,夏明誠再沒有責駡他,只是靜靜地把煙抽到了還剩1/3處,把煙頭在煙灰缸裡掐滅:「我覺得你還是不行。」

  夏承司連驚訝的表情都沒有,只是揚了揚嘴角,似笑非笑。夏明誠有些疲憊地靠在沙發背上,長歎了一聲:「你的股份,我會轉到你妹那裡去,剛好她也快結婚了。你現在幹好自己手上的工作,等你哥學到東西再說以後的事。」

  「知道了。」夏承司淡淡地答道,逕自上樓拿文件了。

  作為一個姐姐,裴詩知道,對年幼的孩子和男人絕對不可以說出「你不行」這種話,不論他犯了什麼錯,都必須說「真不錯,你可以更好」或者「太厲害了,繼續加油」。她不知道夏明誠是什麼時候開始對夏承司這樣的,但即便是成年人聽見這樣的話,心裡也會很難受吧。更何況,這個父親的偏袒顯而易見到讓人想忽略都難。然而,夏承司很快拿好文件下來,帶著她一聲不吭地出去,竟從頭至尾都沒有一點情緒失控的樣子。他把裴詩送到車邊,跟司機交代送她回去。

  裴詩剛想進入車裡,忽然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了過來:「承司!」

  星空像是沾滿了露水,將迎面走來的源莎罩在濕潤柔和的銀白之中。她還是瘦高而白皙宛若歐洲宮廷中的貴族,一向漠然的眼中卻多了幾絲猶豫:「承司,你還好吧?」

  夏承司轉過身,簡短地答道:「沒事。」

  「夏叔叔真的好過分啊,怎麼可以這樣和你說話呢……」源莎想了很久,輕輕咬了一下下唇,等了半天沒有得到對方反應,又繼續說道,「可是,他剛才說的話只是氣話吧?」

  「什麼氣話?」

  「說要收回你的股份……的氣話。」

  「不是氣話,他向來說到做到。」

  源莎似乎已經極力在控制自己的情緒了,但粉色的唇瓣還是因為緊張恐懼而往回縮:「這,這個意思你不懂嗎,他是想讓你當CEO,等把你哥哥栽培出來以後,就要把你撤下去,到時候你會一無所有啊。」

  「只是不控股而已,你放心,不是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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