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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


  裴詩並不怕自己受到傷害,但一聽裴曲生命會受到威脅,她立刻就急了,求裕太幫忙想辦法。然後,裕太讓她去找森川少爺幫忙。雖然森川光是組長,但總給裴詩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他從不關心裴詩的事,沒有計劃干涉或參加她的計劃,就連夏娜弄斷了她手的事,也是老爺子手下其他人告訴她的。他除了平時和她偶爾碰面會聊聊天,組織內活動會碰面互相寒暄幾句,幾乎和她沒有交點。所以,找他幫忙的時候,她幾乎已經完全沒希望了。

  而森川光什麼都沒說,只是帶著她去找了老爺子,用一種極度不真實的溫柔口吻說道:「外公,我剛才向小詩告白了。」

  他這一句話不僅救回了裴曲一命,甚至令裴詩在組織裡的地位一夜飛升。這件事之後裴詩連續幾天都睡不著覺,一周後才鼓起勇氣去找了森川光,說自己很迷惑。森川光很自然地笑了笑:「小曲是個好孩子,他和我一樣都喜歡鋼琴,我只是想救他一命而已。你放心,等你該做的事做完了,我會告訴外公我有了別的女人,到時候你就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會放你走。」

  裴詩一直不明白,在塚田組這種地方,怎麼會出現這樣一個慈悲心腸的森川少爺。他完全有把她當螞蟻一樣踩死的力量,卻對她一直尊重又慷慨。所以,森川光是她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她在他面前沒有秘密。

  *

  翌日,夏承司帶著一群客戶參觀柯娜音樂廳,結束後,他從某個工作室前路過,聽見裡面傳來了兩個人清脆的擊掌響聲。擊掌聲非常快,配合得也很好,就像是踢踏舞一樣讓人忍不住跟著節拍晃動。他走到那個工作室前,發現原來是門沒有關好,所以聲音才會傳出來。結果從門縫裡看去,裡面竟是裴詩和韓悅悅。

  「悅悅,你打拍子都沒問題,怎麼每次拉到反復記號前面那一段都會忘記延半拍呢?」裴詩拿著紅筆在樂譜上畫了一個圈,「這裡再來一次。」

  韓悅悅扁嘴:「可是,我總覺得這裡就是要快一點才好聽啊。你就是太死板了,一點改動都不允許發生,人又不是機器,要有感情要有自己的靈感才可以嘛。」

  「音樂家的改動才叫靈感,一般人的改動就是錯誤。要改動,等你變成著名音樂家再發揮靈感吧。不說廢話了,重新來。」

  韓悅悅吐了吐舌頭,生不如死地把小提琴重新架在肩上:「好嚴格啊,我要死了。」

  裴詩沒再搭理她,只是拿著馬斯涅的《沉思》一邊跟著哼,一邊在上面畫畫改改。她已經為裴曲和韓悅悅都提交了報名表,領了參賽證,不過由於裴曲身份問題,她並沒有讓他們以組合的形式參賽,而是把裴曲安排在了鋼琴組單獨比賽。

  其實答應夏娜參加比賽,是因為她知道拒絕就等於完全斷了後路,答應後夏娜才不能完全把她踢出局。即便拿不了第一,也可以從夏承司和柯澤那邊下手,爭取其他機會。所以,這次比賽一定要拿出點成績來。她對裴曲很有自信,但是韓悅悅實在讓人很不省心。小提琴的初賽和複賽隔的時間不長,準備時間很少。複賽有五到七分鐘時間,她打算把韓悅悅拉得亂七八糟的克萊斯勒部分刪掉,再和《沉思》有挑戰性的部分融合起來,這樣韓悅悅不至於在複賽裡就被刷下來。

  她在想這些事的時候,握著鋼筆的手不由自主就劃成了握毛筆的姿勢。學小提琴的時候她還是個小孩子,琴弓對她來說太重了,不能長時間舉著練習。所以爸爸就給她鉛筆,讓她用握毛筆的姿勢拿著,然後放平手背來回移動,告訴她以後拿弓就要這樣。在五歲這個年紀,別人第一次拿筆,都是為了寫字。她第一次拿筆,卻是為了奏樂。大概是兒時的記憶總是印象深刻,導致她現在總會不由自主這樣握筆。

  她將兩邊的長髮別在耳後,全部撥在肩後。一片柔順的黑髮鋪滿了她的背,在工作室的燈光下閃閃發亮。但她眉宇緊鎖著,眼神認真專注,即便只是靜坐在那裡刪改曲譜,手指敲節拍,也會讓人忽略了站在一旁妝容精緻優雅拉琴的大美女。夏承司透過門縫看著她,原本想叫她回去加班,但一時竟沒了動作。直到回了公司,才讓彥玲發短信通知叫她回來。

  當天晚上,盛夏集團辦公室中,裴詩從辦公桌前站起來,在飲水機前接了水一飲而盡,又迅速地回到電腦前回復郵件。夏承司從一堆文件中抬起頭,看了她一會兒,發現她從頭到尾竟然都在高度集中精力工作,終於喚道:「裴秘書。」

  裴詩這才從顯示屏前繞過頭回望他:「怎麼了?」

  「你可以休息一會兒。」

  裴詩哦了一聲,放下手中的工作去了茶水間。她知道夏承司會給其他員工放假,但對自己是從來沒有客氣過。彥玲如果是下午五點下班,那她一定就得陪他折騰到晚上十點。夏承司叫自己休息,這種詭譎的感覺,簡直比巴巴多斯神秘移動的棺材還要令人費解。

  沒過多久,夏承司也到茶水間。裴詩看著他高大的身影在室內走來走去:「要咖啡我幫你倒就好了。」

  夏承司拿出咖啡豆和過濾器,頭也沒抬,隨口道:「沒事,我想走走。」

  裴詩點點頭,把早上準備好的三明治材料拿出來,在上面塗滿黃油和芝士,又從袋子裡拿出了一個飯盒,裡面有一顆煎好的蛋和打碎的蛋花:「你喜歡三明治裡的蛋黃是碾碎的,還是整一個的?」

  夏承司愣一下:「碾碎的。」

  「嗯。整一個單獨吃也不錯。」裴詩把蛋花和生菜夾在三明治裡,放入微波爐裡加熱。

  「雞蛋也是買的?」

  「不是,是我自己做的。」

  過了一會兒,微波爐叮的一聲響了。天色已晚,宇宙中的萬物,早已沉陷在寂靜裡。城市上方的星空像是大片珠寶,破碎璀璨地掛滿了夜幕。繁華的夜景,渺小的行人,飛奔的車輛,都已裹上了夜的薄紗。他們並沒有打開茶水間的燈,只有辦公室裡的燈光照進來。裴詩拿出熱好的三明治,走到夏承司身邊,她的臉孔在燈光中明明暗暗。夏承司長長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看著她用手指輕輕壓住三明治。裡面鮮嫩的蛋黃和生菜幾乎要從兩側流出來,香味四溢在茶水間。白天她在工作室裡微微皺起的眉,現在也放鬆地舒展開。

  然後她拿起三明治……自己一口咬了下去。

  意識到自己身邊的上司半晌沒說話,裴詩抬起頭:「怎麼了?」

  「沒事。」夏承司還是一臉一如既往的漠然。

  為什麼她剛才有一種錯覺,夏承司好像變成了個正常人?裴詩百思不得其解,一口一口咬著手中美味的三明治,才恍然大悟地看向他。

  「我是聽公司裡的人說,你對美食很有研究,所以會問問你……」裴詩指了指手中的三明治,「夏先生,這個,你也想吃麼?」

  「不。」夏承司只管照料自己的咖啡。

  「我那還有一些材料,再幫你做一個?」

  「不。」夏承司倒好咖啡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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