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香蜜沉沉燼如霜 | 上頁 下頁 |
| 一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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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不敢瞞騙陛下,是上火。」我努力平復氣息,不緊不慢道,「好比有些人對魚蝦過敏,輕則全身起疹紅腫,狀若水痘;中則非但起疹子,還會暈厥過去;更有重者還會呼吸不暢,若非及時給藥便會性命堪憂。臣自幼便是個容易上火的體質,吃個荔枝便會暈過去,但臣善用藥,今日裡研製了一種可根治這毛病的藥方,為了試此藥效,故而吃了一串龍眼,想待起反應後便將那藥拿來吃下,不想竟暈厥半月,叫陛下見笑了。」 「荒唐!」聞言,他勃然大怒,「明知自己是個什麼體質,吃個荔枝尚且會暈厥,莫說龍眼這麼上火的東西,竟然還這樣玩笑一般亂吃,還拿自己試藥!你這是不要命了!」 「藥在哪裡?」他一面怒斥一面又趕緊問道。 我告訴他放藥的位置,但見他取了藥丸來,親自按著我原來在藥單上標注的用法,用水兌開細細研磨,舉手投足皆是謹慎認真,之後滿面嚴肅地一勺一勺喂我咽下。末了,還認真刮了刮碗底,確認無遺漏後,將碗在桌上一頓,恨聲道:「你成日將給我殉葬掛在嘴邊,再這般亂試藥,不拿自己身子當回事,死在我前面了,卻怎麼給我殉葬法?」 「臣若先去,聖醫族自然會再立新的一任族長,屆時,便由她接替我給陛下殉葬。」我給他解惑。 「你……好,很好!」他胸口起伏不定,「你總知怎麼拿捏我軟肋三言兩語將我打敗!我若是有哪天死了,定是被你給氣死的!」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走後,羌活來照顧我,我方知曉,他本已神鬼不覺地帶著一千精兵深入霍洛庚族,正待發起進攻,孰料,不知是誰,竟將我這吐血昏厥的消息八百里加急傳給了他,當下,他便放棄所有作戰計劃。然而深入內部容易,若要再出去,卻是難如登天。因報信人的到來,打草驚蛇,霍洛庚族當下便發現他的蹤跡,怎能放過這樣將他圍困生擒的機會。誰也想不到,他竟是奇跡般帶著人馬殺出一條血路,生生浴血闖了出來,馬不停蹄趕回京城,甫一回宮便漏夜前來。 我聽了,不知是個什麼滋味,似乎有許許多多心緒念頭奔湧澎湃而過,卻又似乎什麼都沒想。羌活什麼時候離開的我都不知。 夜深,我吃了藥好轉些許,卻怎麼也睡不著,便起身燃燈翻看醫書。 不想,那行蹤不定的潤玉仙卻來了。 他蹙眉道:「我明知此番你便是為著歷劫而來,卻終究看不下你這般受罪,即便你不是你。」接著,他伸手輕輕簇起一道光,慢慢將那光附於我額頭,待那光線漸漸消融,我竟覺雖未痊癒,但也緩和許多。 我自然聽不懂他這打機禪的神仙話語,卻還是感激他,與他道謝。 他道:「你永遠不必與我言謝。」垂下長長的眼睫,他低聲問我,「你可是又對他生了情?」 我不知他緣何用個「又」字,但冥冥之中竟不覺得突兀,只覺此字似乎理所應當。 我低頭認真想了想,對潤玉仙回道:「我不知……我只知道……」低頭看著桌邊沙漏緩緩流逝,我心中反覆,最後終是字字篤定道,「我只知道,給他殉葬,我心甘情願!若是別人,我卻是斷然不願。」 忽聽殿外「哐啷啷」一聲脆響,我驚詫轉頭,潤玉仙閉了閉眼,幾不可聞地說了一句我聽不明白的話:「罷了,我終是只有旁觀的命數……」言畢,便憑空消散了。 但見那邊殿門外幾乎是跌入一人,慌張欣喜,卻又滿面惶惶然惴惴不安,患得患失的模樣,什麼帝王威儀、清傲獨斷統統不見,手腳似乎都不知該怎麼擺放,無措如斯,青澀如斯。 我心中漸漸泛起一片心疼……抬起腳步,慢慢走向他…… 他一頓,幾步上前,伸手似乎想握住我的手,卻又硬生生收回,唯恐唐突一般,全無之前的強硬。 「我……我只是不放心,想來站在門口陪著你便好,卻不想……聽你與那神仙言語,我只聽到最後一句……」他小心翼翼不甚確定地看向我,「你說的可是我?你說的可是真的?」以前我或許看不明白,或許不願看明白,現下,我既已這般,便放任自己認真看向他的眼睛,那滿心滿眼都是虔誠捧出的一片琉璃剔透心思,滿溢的都是深沉若海的情意,叫我如何忍心…… 我踮起腳,伸手替他攏了攏鬢角被夜風吹開的幾縷髮絲:「是真的。我一直想對你說,卻一直說不出口。不知會不會太晚……」 下一刻,我便被一個大力攏入他溫暖堅定的懷抱:「永遠不會晚!我說過,我們有一輩子可以耗。任憑你怎麼打擊我,叫我灰心喪氣,然而,只要隔日一看到你,我便又會生出無窮盡的念頭和恬不知恥的勇氣。我只當最後,或許七老八十了,你能放下你那些堅持,勉強遷就與我,或者,連七老八十還是這般執拗決絕,但是,你說過我們生死相托,我想我們這般耗一輩子,最後,你還是會與我比肩躺於帝陵之中,那時,也許便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刻。」 他將我的耳朵貼在他的胸口,我聽見裡面潮汐一樣激蕩漲落:「然而,我從不敢這般奢求,這麼快……竟然這麼快,我就得到了我本以為此生無望的奢侈。錦覓,錦覓,錦覓……告訴我,這是真的嗎?」 原來竟叫他這般低入塵埃,這般心酸卑微,我回抱緊他,心中苦澀一片,隱隱作痛。 「旭鳳……」我念出不知何時潛入我心輾轉反覆的兩個字,從未說出,不想一朝開口竟是自然而然,似乎喚過千遍萬遍。 「哎!」他欣喜若孩童般趕忙應聲。 「旭鳳,旭鳳,旭鳳,旭鳳……」我一迭聲叫他。 「哎!哎!哎!哎!」他一迭聲應我。 他低頭溫暖地吻著我的發頂心:「錦覓,和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沒有任何其他人,只我們兩個好不好?做我的皇后好不好?」 我伸手撫著他的胸膛,閉著眼睛,放任自己的情緒肆意激蕩:「好!」 他一下更加緊地攬著我:「明日,不,今晚,不,現在,我就要昭告全天下——我的皇后來了!她終於來了!」 我心中大慟,卻埋首在他襟前悶聲道:「你答應世人的話呢?你不是說要一統四海方娶親嗎?不可以不算數!我還等著做千古一帝的皇后呢。只差霍洛庚族,你籌謀了這麼久,我猶豫了這麼久,不差這一刻,我曉得你的能力!你可放心前去,我總會在這裡等著你。」 「可是我等不及了,什麼千古一帝皆是我的藉口,我也好面子,若非你強了這麼久,若非要堵群臣的口,我才不會有這傻氣的想法。我只想立刻,夜長夢多,萬一你變卦了呢?」他孩子氣地堅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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