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香蜜沉沉燼如霜 | 上頁 下頁 |
| 一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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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忙向她連連擺手示意不是我幹的,不曉得她明白了沒有,只見她已全然卸下對我的制擎,兩眼茫然地看著遠處,緊接著渾身又散發出暴起的戾氣。 當然,瞧她那樣子,顯是也剛剛發現自己既聾又啞,可見之前還是好的,免不了心理巨創。不過巨創歸巨創,她還居高臨下坐在我腰上壓著我呢,天見可憐,我的腰可要斷了。我掙扎著要爬出來,她卻立時三刻回過神來,又將我擒住,唉,真真是個未開化的粗魯姑娘。 不得已我只得勉力用手指在一旁地上劃字,但願這女土匪能認得這個字,我一筆一畫在土上寫了個歪歪扭扭的「醫」字。她看了看那個字,複滿目狐疑看向我,瞧她那打量我的眼神,我也不曉得到底是看懂還是沒看懂,趕緊指了指她的胳膊讓她看我給她敷的草藥。她低頭看了看手臂上被我用紗布打得醒目漂亮的蝴蝶結,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終於起身將我給放開。 天見可憐,阿彌陀佛,善哉善哉,皇帝陛下萬壽無疆,這女土匪可算是明白過來了。 我將這姑娘領回羅耶山上的茅草屋裡安頓下,這茅草屋本是為了方便我采藥暫時搭建的,今日卻意外派上用場。 幸得這女土匪是個識字的,我與她二人拿了樹枝在地上寫了半響,我方明白她的癥結所在。說來她該好好謝謝清早咬了她一口的那條蛇,不然此刻她早登極樂。我原來以為她是被人下毒所致聾啞,但她堅定地否認這條,待詢問她日常飲食偏好後,我才發現,她每日早餐晚餐皆有一道固定菜式,是相克的,日日食之,差不多一年便會斃命。只适才那毒蛇多少進了她的血中一些,不想竟有抑制這兩種相克食物產生毒性的作用,所謂以毒攻毒。但她性命撿回,現下卻多少有些後遺症。 「可能醫治?」但見她在地上寫道。 「易如反掌!」我篤定地寫了回她,欺她聽不見,嘴裡卻念叨道,「哎呀,死馬當活馬醫,其實我也不太確定,反正多試幾種藥,總歸有一款。呵呵,好不容易撿個可以試藥的人,可比平日裡用老鼠兔子什麼的准多了。」 那女土匪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狐疑寫道:「不知醫者年齡幾許?」 我淡定地看著她高深莫測一笑,寫道:「山中歲月容易過,世上繁華已千年,或許你該問我『高夀』?」 果然,女土匪看著我有些肅然起敬的意思。 「哧,讓你欺我面嫩小瞧我,況且我還戴著面紗呢,除了鼻樑以上露在外,鼻樑以下可都遮著,我就騙你我一千歲我駐顏有方又怎麼樣。而且我裝高深也不是一年兩年了,自打我記事起便學會講這些玄乎奧妙模棱兩可的話,不然怎麼唬得族裡上至七老八十下至牙牙學語的醫姑們個個皆崇拜我。我才不告訴你我只有十二歲嘞,看你的模樣頂多大我兩三歲,若論道行,嗤,你差我豈止一兩百年。」我面上裝著縹緲出塵狀,嘴裡卻嘀嘀咕咕藐視她,反正她聽不見。 顯然我世外高人的模樣鎮住了這女土匪,接下來幾日她果然相信我乖乖讓我下藥了,呃,是醫治。 我心情甚好地弄了很多藥一一給她試了,偶爾與她「手談」兩句,別人手談是下棋,我們可真真只有靠手寫才能談話。這女土匪脾氣不太好,白瞎了那細皮嫩肉的長相,動不動臉色一放便黑得跟烏鴉一般。譬如我好心要替她更換我的乾淨衣裳,譬如我給她吃燒糊了的飯菜高深地騙她說是藥引子,譬如我誑她給我洗那些帶刺的草藥美其名曰:將藥效從雙手毛孔中滲入內腹內外兼治藥效更佳……總之,她經常黑臉,我便給她取了個名字「鴉鴉」,呵呵,烏鴉的昵稱。 莫瞧著這姑娘是個土匪,舉手投足卻時不時露出些矜貴氣質,提筆寫字的模樣頗有風骨,偶爾瞥我一眼,明明我倆坐著面對面平視,不知為何,那眼神卻讓我覺得有些犀利的居高臨下之感。想來她在土匪寨子裡也是個響噹噹的大人物。 只是,我甚奇怪,想來我雖不善診脈看病,這對症下藥還是十分在行的,按常理,有我出馬,不出三日她便該痊癒,這都十日了,她怎麼還是一副我見猶憐的聾啞模樣,不見絲毫好轉?我有些著急,開始懷疑自己的製藥技術,甚至開始懷疑人生。她卻是越來越舒暢的樣子,全無半分急於恢復的樣子。 「鴉鴉姑娘。」這日我采藥回來,進門便喚她,她背對著我,肩膀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顫,卻未回過頭來,她聽不見自然不會回頭。是了,跟她在一起我卻覺著前所未有的自由,因為她聽不見,我便可隨心所欲地自言自語暢所欲言,不用像在族裡那般不但面上要端著一族之長的模樣,言語還得老氣橫秋思量再三才能開口。這姑娘是個再好不過的「傾聽者」,我經常滿面奧妙聖潔地與她絮絮說著發自肺腑的抱怨和大實話,她卻以為我在和她講述她的病情醫理,「聽」得甚是安靜乖巧。 思及此,我覺得多和她處幾日也不錯,我心情甚好地放下藥簍子:「鴉鴉姑娘,我今天挖到一隻野山鼠和一隻一尺長的蜈蚣,等等曬乾了,過幾天給你入藥,藥效指定錯不了,不過,我是不會跟你說讓你吃老鼠蜈蚣的,哈哈。」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我回來了,但見她轉過身來,又是烏鴉一般的黑面孔,過了好久才和緩過來。我已經習以為常,自不管她好端端的又怎麼了,想來說不定是這女土匪練的什麼武功也未可知。我逕自坐下來,拿筆蘸了磨寫道:「今日覺得如何?」 「同昨日一般。」她提筆回我。 不應該啊。 我走到她身後不許她回頭,用瓷勺子狠狠刮了一下碗底,然後又提筆問道:「可聽到什麼響動?」 但見她捏了捏眉頭,寫道:「沒有。」 唉,看來要換個新藥方了。她卻似乎並不大關心,反而還頗有興致聊一些題外話,但見她寫道:「醫者為何終日佩戴面紗?」 我一愣,繼而雲淡風輕寫下:「醫仙一族,雖駐顏有方,面容千年如一,然,一揭面紗示於凡人,面容便會迅速凋零。」嘴裡卻道,「我這麼漂亮,拿開面紗讓你看見你豈不是要自慚形穢鬱悒而死?做醫者的不但要醫人的身,心情更是要照顧到。我這是照顧你的心情。當然,你長得也還湊合,在你們土匪寨子裡應該算是匪中一枝花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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