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香蜜沉沉燼如霜 | 上頁 下頁
一一三


  我做老成狀笑道:「我在這群山中長大,自幼穿梭其間,條條小徑熟記于心,姑姑們豈會不知?若是讓她們這些小姑娘跟著,我倒是不免擔心個把貪玩走失了路該怎麼找尋她們。」

  一邊便不待她們答話鄭重將面紗謹慎地戴好,背上藥簍子,一邊拍了拍荊芥姑姑的手背,調整表情,托孤一般慎重道:「這幾日便勞煩姑姑看管好族裡大小事宜。我去去便回。」

  臨出門前,望瞭望天,虔誠壯烈地喊了一句每日例行公事的口號:「願皇帝陛下萬壽無疆。」

  身後醫姑們紛紛跪了一地,跟著我堅定不移地喊道:「願皇帝陛下萬壽無疆!」

  沒錯!我們就是專門給皇帝老兒配藥的聖醫族,當然,聽說,現下的大皇帝不是個「老兒」,是個「小兒」。不過不管是個什麼東西,總歸他平日裡吃的小到一碗藥膳,大到延年益壽的長生不老藥,皆是我們聖醫族研製。當然,長生不老藥尚在不斷開發完善之中……

  不過,我一握拳,一定要儘早煉成這長生不老藥!不然……唉……

  我在羅耶山裡招貓逗狗遊玩了兩日,呃,錯了,是勤懇采藥了兩日,正準備認真采幾棵養腎壯陽的草藥好回去覆命,卻意外瞧見一尾通體碧綠的長蛇於小徑花蔓深處「刺溜」一聲竄入其間。

  呃,得來全不費功夫,這蛇入了藥,養腎效果比一般草藥可要好許多,且待我去將它擒來。

  捏了一柄蛇叉鉗,我躡手躡腳分開花草屏息循著那蛇的蹤跡不遠不近跟著,待尋得好時機就將它拿下。

  奇怪的是,尋常山間蟲蛇皆警惕兇猛得很,輕易便會發現人的蹤跡,要麼回頭攻擊要麼迅速逃命,這蛇卻是不緊不慢,款擺蛇尾向前腹行遊移,待到花叢深處卻是一頓,「咻」一聲半立起身子。我以為它預備回頭攻擊我,正全身緊繃做好準備在它回頭一瞬將它拿下,卻不想下一刻便見它猛地又俯下身去,竟是張大了口一口咬在什麼物什上,但聽得輕微的「噗」一聲響,像是蛇牙入肉的聲音。

  我這才定睛一看,野花層疊處竟露出一截絳紅衣裳,顯是有個姑娘,那蛇便是奔著這姑娘而來。而這蛇咬了人後卻並未大快朵頤將此人啖之之意,意外地毫不戀戰,咬了一口便滑溜利索地跑了。想來……嗯,想來這姑娘的肉太老了,不好吃。

  確定那蛇跑遠了,我才用适才預備來捕蛇的蛇叉鉗分花拂葉將那不知是死是活的姑娘撥弄了出來。

  但見那無知無覺的少女被我撥弄得軟軟翻過身來,入目的,竟是一身血跡,衣裳亦劃破不少處,衣擺更有輕微燒焦痕跡,頭髮散亂,面目不辨。我一驚,這顯然是打鬥傷痕,瞧她這年紀不大的身量,不想,於昏迷中尚且手握利劍不鬆開,虎口都已開裂。那劍柄烏黑,劍尖猶帶血漬,閃爍著嗜血的寒芒。

  乖乖,這架勢……難道是個亡命的女土匪?

  不過,土匪也是人,幸得她碰見我這醫中聖手,不然今日必定是她上閻王那兒報到的好日子。

  我先就近取材,將她手腕處被蛇咬傷處給敷了草藥,又順手將她的虎口和手臂處傷口給上了止血消炎的藥,待要解開她的衣襟進一步給她檢查傷口,卻發現她的衣襟造型頗為奇異,與我平日所穿給除了下來,這才發現,裡面內裳竟然毫無破損劃傷,顯然那些刀劍之傷竟未傷她身上分毫,僅手臂處兩處傷痕,不曉得是不是箭劃過擦傷的。我估摸著她渾身的血跡不是她自己的,顯是她對手受傷濺到她身上的。

  我摸了摸下巴,嘖嘖,沒想到是個武力值彪悍到巔峰的少女土匪英豪。

  估摸著這會兒昏迷,一是體力耗盡虛脫而致,二是那蛇雪上加霜來了一口,身體應是無大礙。不過,任她是個女土匪,想來也怕臉上受傷毀容,我遂體貼用貼身葫蘆裡的溪水將她的臉勉強抹了一把,左右瞧了瞧,倒沒什麼太重的傷痕,只是這長相和我想像相去頗遠。我本以為應是個粗黑蠻橫的樣貌,不想,竟是張妖嬈到近乎奢華的面孔。書上怎麼說來著?哦,唇不點而朱,眉不畫而黛,膚色燦若桃李,大概就是這樣吧。

  不過,比我還是差一點點,呵呵,因為比起土匪,我肯定更有內涵更有文化。

  既然她無礙,我便將她一把丟在一邊拍了拍手上污漬草屑起身繼續去采藥了。卻沒想我半天後采了一簍子藥回來,那女土匪還昏迷在原地。

  不應該啊,再體力不支這會兒也該轉醒了。我疑惑地給她把了把脈,摸了她手腕半天,才突然想起一件事:我不會把脈。

  這怨不得我,所謂術業有專攻,我們聖醫一族只管煉藥,於望聞問切這些與病人直接接觸的事確實不精通,這種膚淺的工作有太醫院那幫老頭子做便可以。

  無法,把脈我摸不到脈,問症狀又不能問個昏迷的人,只得趴下身去聽聽她的心肺勉強揣摩一下,聽了半晌。

  「撲通、撲通、撲通……」

  本以為聽也聽不出個所以然來,不想,突然不撲通了,我一喜,正待看看她是不是氣絕了,正好給我試試我最近研究的新項目——起死回生九轉還魂大幹坤金丹。

  下一刻,我脖頸的大脈便被一個狠辣的力道給制擎住,一陣短暫眩暈過去後卻是那女土匪擒了我的喉頭翻身將我壓在身下,目光狠戾似劍,待一對上我眩暈後睜開的眼睛,竟是生生一頓愣怔在那裡,手上力道不由得松了些。不過須臾,卻又馬上回神警惕兇殘地瞪著我,張嘴便道:「……」

  這下好,她愣了,我亦愣了,她再張嘴,又是:「……」,但見她嘴巴反覆開合,卻只是有形無聲,原來是個啞巴。而她自己似乎也才剛剛發現這個問題,滿目震驚,下一刻,卻是一轉頭盯牢我,眼中殺意磅礴騰起。

  我趕忙拼了全身氣力在她的壓制下連連喊道:「不是我幹的……咳咳……不是我幹的……」

  我這一喊,她又愣了,手下力道也卸下不少,我趁著這功夫趕緊將頭別向一邊狠狠喘氣,一邊激烈地咳一通。那女土匪一邊看著我猛咳,一邊難以置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耳朵,這下我又悟出件事來,她不但不能說話,連耳朵也聽不見。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