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香蜜沉沉燼如霜 | 上頁 下頁
九一


  我繼續擺弄手上的花草,只當什麼都沒聽見。他將我囚禁了三個月,任憑我如何哀求,皆是溫和的一句話,「我不會放開你,亦不會告訴你金丹所缺之藥,春天一到我們便完婚。」一個月後我再也不求他,再也不說話,只當他是一叢荊棘。他每日都來,總是溫言軟語地和我說話,三餐過問,細緻到連茶水的溫涼都要把控得剛好,坐著怕我腰疼,躺著怕我背疼,一副恨不能捧在手心的樣子。仙侍仙姑們皆替他鳴不平,覺得我十分不識抬舉,總說天帝陛下這樣癡心的男子天下少有。

  是啊,世上哪有一個男子能對一個女子好到這般極致?若真有,那便必定是假的。所謂完美,皆是幻象。若非親身遭遇,誰又能相信這樣溫和雅致的背後竟是如此的狠辣?

  「你們都下去吧,我想與水神單獨說說話。」他揮了揮手,將左右仙侍屏退,俯下身道,「覓兒,你這是在做農活嗎?」

  我手下一頓,是他的聲音,是他的樣貌氣息,只是這口氣……

  「美……覓兒,本神來了,你怎麼還不起身相迎?你不能仗著本神如今正寵著你便如此怠慢,你可曉得我為何要做天帝?天帝的一大好處便是除了天后以外還可以納許多許多的天妃。」

  我放下鏟子,道:「隨便。」許久不曾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哎呀呀,如此冥頑不靈,看來本神藥好好兒調教調教你才是。」他單手扶著下巴,頭疼得滿面惆悵,「只是,要怎麼調教才好呢?」

  他忽然摸上我的手,驚得我一下便要舉起鏟子拍他,他卻捏了捏我的手心,鄭重地道:「讓本神關上房門好好兒調教調教你!」

  說話間便領了我一路火急火燎地往廂房中行去,一路上仙侍仙姑瞧著我們握得牢牢的手,再看看我們行去的方向,皆是如釋重負地曖昧掩口一笑,我立刻黑了半邊臉。

  「你來做什麼?」一入廂房,我便甩開撲哧君的手。

  「美人,你太傷我的心了,我這次可是拼了身家性命來英雄救美的!」噗嗤君苦了苦臉,瞧見天帝的臉上扭出這樣的神情,我一時覺得渾身不適。

  「不多說了,好不容易等到今日佛祖開壇講法,他不在天界,事不宜遲,再晚恐怕他便要回來了。」撲哧君從袖兜中放出兩隻鷯哥,又掏出一張紙往桌上一壓。

  紙上潦草地寫了一行字:「借水神一用,探討雙修之真諦。」

  我看清字跡的片刻,只聽那兩隻鷯哥立在床頭一唱一和地哼哼起來。

  「嗯……啊!不要……討厭……」

  「嗯……哼……嗯……你好美!」

  接著便是一陣啾啾的水聲。

  我一愣,被撲哧君不由分說拽著從後窗飛出去的時候,方才醒悟過來,險些跌了下去。後院外結界開了一道幾不可察的縫隙,撲哧君扯著我便化成水汽鑽了出去,一路飛到天河邊,他一把將我壓入天河之中,字跡亦緊隨其後潛了進來,藉著天河之水避開一隊巡查的天兵之後,方才飛過天河出了天界。

  我遠遠瞧見一個著一身紅紗衣的少年,撲哧君化回原樣,顛顛兒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年被拍得一個踉蹌險些跌倒,正是狐狸仙。

  撲哧君道:「丹朱,多謝你用法器幫我們開了一道口子。」

  狐狸仙撅了撅紅豔豔的唇,不情不願地瞥了我一眼,對撲哧君道:「我是幫你,又不是幫她!如今你既已出來,我便走了!」

  撲哧君一揚眉,道:「你怎麼越老臉皮倒越發薄了,不必含羞,美人和我不分彼此。」說著又拉了我的手左右看著,心疼地道,「可憐我家美人,真是太可憐了,原先放養便已經很苗條了,如今圈養著,越發瘦骨伶仃了。還日日被那天帝逼真做農活,瞧瞧,大拇指都瘦了一圈!再這樣下去,怕是就要變成農婦了!」

  我鎮定地收回手道:「多謝撲哧君關懷,只是你方才瞧的是尾指,不是大拇指。」

  「哦,我說怎麼這麼長!」撲哧君恍然大悟,又道,「美人,今天我好不容易挑了這麼個天帝出去的日子,又用私藏了近五萬年的『易行換息絕對像仙丹』將自己變成他的模樣,與丹朱聯手將你從天界偷出來。面對這得來不易的奢侈的自由,趁著月下仙人在跟前,趁著天帝還未察覺,天羅地網還未布下,你有沒有什麼願望,皆說出來吧!」

  我一怔,撲哧君擠眉弄眼,補充道:「譬如說私奔之類的願望。」

  狐狸仙立在一旁,一臉前所未有的嚴肅,定定地瞧著我。

  我垂下了眼,良久後,方才鼓起勇氣用我自己才能聽得見的聲音道:「我想去幽冥界,我想見見他……」眼底一酸,有什麼要奪眶而出,我趕忙抬起眼,用力眨了回去。

  撲哧君嗷的一聲哀號,「天道不公!不公至斯!」

  狐狸仙似乎長長舒出一口氣,卻別過臉去,道:「這次我會再幫你了,你要去便自己去,過去若非我將你推給旭鳳,想來他也未必會中了你的毒喜歡上你,此番我再不幫你了!我不能再害旭鳳了!」他一甩袖子轉過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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