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香蜜沉沉燼如霜 | 上頁 下頁
九〇


  「不是的,你記錯了,你不愛我。你只是騙我說你愛我,騙我爹爹說你愛我騙芳主們說你愛我,騙老胡說你愛我,騙連翹說你愛我,騙盡了天下人,騙得久了,連你自己都信以為真了。」

  「不是的,覓兒……你相信我,你聽聽我的心,我是愛你的……」他手足無措地將我抱入懷裡壓在他胸膛上,蒼白地解釋這,方寸大亂得近乎逼真。

  我緩緩搖著頭,「我雖然傻,但是即便我再傻,現在也全部清楚了……你一開始接近我只是因為我是旭鳳身邊的人,你想一探敵情,之後你漸漸疑心我是水神之女,天后壽筵時,你設下的水結界被我破除,自此你便徹底確認了我的身份。」

  「那日,爹爹領我上天界。北天門外,你明明看見了爹爹立在撐天柱後,卻故意佯裝未看見,佯裝不知我是水神之女,誘我說出喜歡你的話來,讓爹爹以為我們二人兩心相悅情投意合。你還指天誓日說出為了我不惜要違逆天帝與爹爹立下的婚約,因為你知道,爹爹已知我母親之死乃是天帝與天后所為,恐爹爹因為天帝的緣由撤銷這門婚事,那樣的話,你便會徹底失去水神爹爹這一堅強的後盾。爹爹良善,若是見我傾心於你,必不忍拆散姻緣,還會全力支持於你。如此,你若與旭鳳相鬥,勝算便可添上一成。」

  「你任由我出入棲梧宮,,任由旭鳳頻頻見我,僅是為了用我托住他。你送我魘獸,為的只是掌握我的行蹤。」

  「那一日,佛祖爺爺在西天大雷音寺開壇講禪,六界諸神眾仙皆赴,天后未去,你恐怕一下子便料到了端倪。你不慌不忙將天帝禾水神爹爹領了進來,看著我詐死卻隻字不透,你眼睜睜看著爹爹心痛疾首誤以為我已死,藉著爹爹的手來殺天后,卻不想被旭鳳擋去。然而就算天后未死,旭鳳重傷,天后入獄,你的目的也算是達成了。」

  「爹爹被那穗禾毒辣殘害,你明明知道真凶,明明知道我懷疑旭鳳,你明明知道……」

  「可是你對我說:『水神為報弑女之仇欲取天后性命,火神代授三掌,重挫,其母入獄,火神懷怨於心,又恐水神不能釋懷再度殘害其母,遂滅水神,永絕後患!』」

  「三年,三年裡尼知曉旭鳳一直知道你在調兵遣將,知道你欲奪天位的野心,你料定旭鳳會在關鍵時刻拿住你的把柄發難。」

  「可是,你不僅是個布棋聖手,更是一個賭徒,不是嗎?」

  「大婚之時,一場豪賭。不賭別的,就賭旭鳳會闖入婚殿,就賭我會為父報仇!殿外的十萬大軍根本就是幌子,你的賭注其實僅僅押在了一個人身上,一個誰也想不到的人……」

  「而我,就是那枚籌碼。一招定輸贏。那次,你徹底大獲全勝,滿載而歸。」

  「可是,為什麼你還是不肯放過我呢?我找老君求丹藥,老君答應我考慮一夜,你第二日便佯裝替我遊說老君,實則阻撓我取丹。你明知我過去最珍視的便是靈力,將靈力看得比我的性命還重要,因而你便為老君支招,讓我以六成靈力換金丹。你以為我定會不舍,而老君也保住了丹藥,最後我會感激你的遊說之情,而老君亦會感激你的建議。豈料,我卻毫不猶豫地獻出靈力換來了金丹。」

  「可是,你又如何會漏算一步?你事先便防了萬一,在老君的丹藥中動了手腳,屆時,若是萬一我肯獻出靈力,換得的也不過是一枚有殘缺的丹藥。」

  「你怎麼可以這麼清楚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你怎麼可以如此步步為營,算計得分毫不差?你怎麼可以讓所有人都淪為你的棋子、被你利用,卻還將你視為這世上最乾淨清澈、良善貼心的人呢?」

  「如今,你已經坐穩了天帝之位,整個天界除了月下仙人,無一人會與你叫板,而月下仙人根本威脅不到你高高在上的帝位。你的夙願已達成,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我呢?」

  真相暴露在烈日下,明晃晃的叫人無處可盾。

  他低垂著眼,對我所言不置一詞,煞白著臉不可辯駁。

  「你至今唯一漏了的一點,恐怕就是你從未料到那金丹雖然缺了一味藥,卻仍舊湊效,你未曾料到旭鳳這麼快便複生了,如此短的時間內便統領了魔界與你分庭抗禮。」

  一股冰意從頭頂心淋到腳底,我抖得牙關發顫,「你莫不是……莫不是還想用我去對付他?」

  我慌亂之間生出一股蠻力狠狠推開了他,他跌倒在地上,我嘶啞著聲音道:「沒用的,他已經對我沒有丁點兒情意了!他恨我入骨,恨不能親手將我碎屍萬段,他愛上了別人,愛上了我的殺父仇人……」我哽咽著後退,泣不成聲,「你放開我吧!我再也不會去傷他了!」

  「不是的,覓兒,不是的!」他半跪著身子將我攏進懷裡,任憑我拳打腳踢也不放開,「我錯了,過去皆是我錯了。可是,如今我是真的愛著你,愛得我痛不欲生,不能自拔……我看見了你的夢境,看見了夢境中你們的纏綿,你可知當時我是何等心情?我恨不能舉劍毀了自己的魂魄,若我從未存在,又如何會遇見你,不會遇見你,便沒有這樣的痛徹心扉……可是,我清楚地知曉,我必須忍,只有忍到成為真正的強者,強到沒有人能對我不低頭,才能牢牢地捍衞住我的愛人,讓我的愛人心悅誠服地追隨著我……」

  「你三番兩次偷偷潛入幽冥去看他,我皆當不知,我只當你是上癮,就像當年吃糖一樣,總要一點一點慢慢戒去,不能一僦而就。」

  「後來,果然你去看他的次數就越來越少,你不知道我有多歡喜。再後來,你在天河畔答應與我完婚,你可知曉,我那時有多麼不可置信?我高興得心都要飛起來了,我那時想,只要你能與我順利完婚,再無節外生枝地與我平淡相守一生,便是要我拱手送出天帝之位,也未有不可……」

  我看著他慌亂得逼真的臉,聽著他說著天大的笑話,茫然地只知道搖頭。

  「覓兒,你可以不信我,可以不愛我,可以恨我,但是你絕不可以離開我!」我頓時感到心被掏空了,孤立無援,只能絕望地看著他,只見他蒼白的面頰上一行清淚滑落,落在我的額頭,「覓兒,我錯了,但我卻不悔!」

  錯了,我也錯了,我錯得離譜,錯得荒謬……可是,鳳凰他又如何聽得見呢?

  原來,這世上有一種傷,可以嗜心蛀骨。

  喚作——懺悔無門。

  「覓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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