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香蜜沉沉燼如霜 | 上頁 下頁 |
| 六二 |
|
|
|
「陛下問為什麼,呵呵,我亦想知曉是為了什麼……後至尊之位又如何?我可曾須臾入過陛下之心?荼姚雖為神,卻同普天下女子別無二般,要的不過是一份全心全意而已……而陛下……眼中除了那個人,可曾看見過一星半點其他人?」天后自嘲一笑,「連那般卑微低下的一隻紅鯉精,只因有個和那人相似的背影,陛下居然都施捨了一年之久的垂憐!……陛下可曾想過我?可曾想過一個作妻子的感觸……可曾體會得到那種用目光時時追隨一雙永遠看不見你的眼睛的悲哀?」 「母親……」是鳳凰的聲音,透著悲涼淡淡。 天后被他一喚卻突然語調猙獰起來,「錦覓這個小妖孽!完全是那人形容再生!本神定要除了她!不能再讓她像當年梓芬一般為禍天界迷亂眾人心!」 爹爹本來正運氣為我護體救心脈,此刻卻忽然將我的「屍身」輕柔移入了小魚仙倌的懷中,僅囑咐了一句:「為覓兒護住魂魄。」 「是。」小魚仙倌接過我,運起真氣罩住我的三魂六魄,他的氣息綿密溫和,入我體內只不過轉瞬,便叫我一下覺著胸口不那麼疼痛。 「弑吾愛,戮吾女!此仇不共戴!」爹爹語調森冷,殺機畢現。須臾之間,寒冰凜冽,大雪鋪天蓋地紛飛而來,聽得爹爹三掌連推,掌風橫掃,從不知曉那個慈悲在懷卻淡漠天下萬物的爹爹會有這般怒火滔天的時刻,我一時愣了。 不想三掌勢出,除了一聲天后胸口發出的痛鳴,緊接著聽見的卻是鳳凰的一聲悶哼。 我胸骨一抽,睜開了眼睛,但見鳳凰胸口赫然插著兩片晶瑩剔透的雪花,溢出的血水正慢慢將其浸染,宛若日出江花,勝火淒美……青白的薄唇堅持著最後的翕合,「仙上……咳……仙上之仇旭鳳願帶母受之……只求留我母親性命……」 「覓兒……」只覺著耳中嗡嗡,小魚仙倌在我耳旁說了些什麼我渾然不曉。 「旭鳳!」天帝施法震出那兩片血色霜花,將耗盡氣力闔眼昏過去的鳳凰伸手拖住,睚眥怒視倒於一旁的天后,「梓芬竟是為你所害?!」低沉的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來人!將天后押入毗娑牢獄!削去後位,永生不得再入神籍!」 「錦覓……」 「錦覓。」 「錦覓?」 翰墨入水,大團大團稠的化不開的濃重之中,總有一人模糊的影響揮之不去,格式表情走馬燈一般的輪番交替,十二冷漠倨傲,時而哭笑不得,時而咬牙切齒,時而去、哀傷疏離。縱使語調變換,念白卻不變自始至終只有我的名諱錦覓二字。帶我每每欲看清此人面孔時,那些影子便迅速消散開來,蹤跡難尋…… 「覓兒,覓兒」有人輕拍我的臉頰,我突的睜開來眼,大汗淋漓,後背粘粘貼身,胸口尚且怦怦欺負,氣息不定。 「可又是夢魘了?」水神爹爹清涼的手撫過我的額際,帶來一陣清風,身上那汗津津的燥熱之感登時退去。 「莫怕莫怕,爹爹就在你身邊」爹爹坐在床沿傾身攬住我的肩背,哄三歲娃娃一般一下一下輕拍著我,動作簡單,卻有效舒緩了我的不是。 自從我被天后用業火大傷心肺,詐死又詐屍之後,連日以來便是爹爹這般衣不解帶的照拂我,煎藥送服亦不假他人之手,日日我從睡夢中驚醒也是爹爹不厭其煩的安撫我。我精神起色稍好的時候,爹爹便准許小魚仙官過來陪伴我,每每前來,小魚仙官便溫和的握著我的手,輸些調理凝神的真氣於我,眼裡是掩飾不住的心疼,臨走時總是不舍的一步三回首。二十四芳主亦來探過數次,臉色極是難看,甚至有一回,看門仙侍說天帝同月下仙人一併來瞧我,爹爹卻以「小女體匱神乏」為由給回絕了。 這些于我,是全新的陌生的體驗,過去在水鏡之中,我偶爾會因修煉岔個氣走個火什麼的身體病弱上幾日,老胡卻總是在我複原多日之後,方才後知後覺的端詳我蠟黃的面色,送些文不對題的安神催眠的草藥來。而最近一回岔氣則是借住在姻緣府裡月下仙人給我送了一屋子春宮圖當夜,翌日,狐狸仙瞅著我黑重的眼眶,歡天喜地的道:「覓兒昨夜沒睡好?可是被那些春宮圖鬧得春心萌動了?甚好甚好。」拊掌笑得一臉喟足,語重心長拖了我的手道:「思春可強筋健骨益壽延年。」雖然我還沒來得及看他那些所謂的、秘藏珍版之圖,不過也不好打斷它手舞足蹈的喜慶,便從善如流的默認了。 是以,我草芥一般自生自滅了四千餘年,倒也十分習慣滋潤,並不覺著有和不妥當,這回讀了個水神爹爹,多了個未婚夫婿將我情拿輕放捧在手心悉心呵護,新鮮之餘難免生出其實死一死也不錯,不妨多死幾次的感觸。 眼見我的身體一日好過一日漸漸恢復了,那說不清道不明的夢魘卻是一日未斷,那看不清的影子但凡我一沾枕便盤桓如夢,不知是何緣由。 今日爹爹喂我吃過藥湯之後,遞我一柄利器,狀似柳葉,細長鋒薄,雙面開刃,寒光凜凜,細細一看確實剔透晶瑩。 「此刃乃翊聖玄冰所制,鍛造之時,我已將體內半數修為盡煉其中,覓兒將它隨身帶著,如若再遇歹人也好歹有個防身之物。」 半數修為? 爹爹說的舉重若輕,而我卻瞠目結舌,爹爹為了呼我周全,竟不惜將自己的半數修為捨棄!難怪爹爹近日臉色慘白,連往日那淡淡的血色都沒了蹤影,一次性失了這許多靈力定是叫爹爹元氣大傷,說不定連元神也傷了一些…… 「爹爹,將來覓兒一定好好孝順你」怔怔半日,我也不顯得說什麼好,只盼著自己來日修入仙籍後可報答水神爹爹。 「傻孩子。」爹爹摸了摸我的額頭,笑得恬淡靜雅。 入夜,爹爹終於在我的勸說下回去休息了,我在床上輾轉反側,將那柳葉冰刃貼身放置後,從枕頭下摸出一個金燦燦的據說也可以防身的物什,對著燭火看了半日,喏,就是鳳凰的那根金貴的寰諦鳳翎。不曉得這鳥兒現下如何,來來往往探望之人都不曾提起過,我也不便打探,而爹爹府中也是男子仙侍居多,幾乎看不見喜好磕閑牙的仙娥,故而我受傷至今全然不曉得鳳凰那日受的傷好是沒好。 琢磨了一下,于情於理似乎我都應當去瞧已瞧他。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