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香蜜沉沉燼如霜 | 上頁 下頁 |
| 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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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疾疾收手,在僅距毫釐便要觸碰一掌心的刹那,險險收回手掌,被自己已然放出的全力擊退三尺,震得胸口翻騰,不知骨頭是否碎。 天后卻僅被我擦過的冰刃掌風削去掌下一塊皮肉。捂著溢出的一絲鮮血,她豁然起身,面目扭曲勃然大怒,「妖孽!你竟妄想弑戮本神!自不量力!今日,便是你灰飛煙滅五靈俱散之日!」 觀音娘娘,佛祖爺爺。生死一線之間,我卻有些怨懟撲哧君,若不是他與我說雙修過可以生娃娃,我也不會想出這麼一個下下之策,胡編亂造出這麼套話把天后給騙過來殺她。 原本或許燒死之後,還可以指望留一縷小魂魄去閻王老爺處輪轉一番,投胎作個低下的凡人,現下看來卻是要被灰飛煙滅半點渣滓不剩了。 我顫顫閉了眼認命,卻聽得一聲淒厲呼喝:「錦覓!」 天后掌心正中,紅蓮業火扶搖怒放,僅瞥了一眼便晃得我雙眼灼痛如針刺,本能闔上乾澀的眼瞼,額際劃過一道疾風,滿頭髮絲散亂開來,聽音辨位,天后已揚起右掌直拍我頭頂百會穴。 千鈞一髮之際,卻聽得一聲淒厲呼喝:「錦覓!」 猛一抬頭,但見一人穿過沖天火光立于十步開外處,火勢滔天,漫天蓋地鋪延而來,於他,卻如入無人之境。我已五感漸失,只能模模糊糊瞧見一個挺拔的輪廓,不辨何人,朦朧間覺著那聲呼喝倒像是丟了三魂六魄一般驚駭失措。 面前天后急速回身,「旭……!」話音未落,隱約見一道纖細光芒滑落,正擊中她尚未來得及回旋,空門大敞的後背。伴著一聲痛苦悶哼,天后被什麼大力一震,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鮮血。 隨著她本能地收掌護心脈,壓於我發頂的紅蓮業火瞬間撤去,消散了那奪命窒息的迫人之感,我喘了喘,舒出一口氣,眯著眼對著遠處那雙細長的鳳目看了半晌,才懵懂辨出來人,剛剛放緩的心律又一下提了起來,清晨此人陰騭的言語猶繞耳畔:「錦覓,我想,終有一日我會殺了你。」 看來,今日終歸要死在他母子二人之手……心下一橫,忍著胸骨劇痛,封了體內十二經脈、三百六十一穴,閉氣斂息,狠下心幹脆利落地上下犬齒一合,咬住口內腮肉,登時,一股血腥在腔中彌散,溫熱的液體順著嘴角流了出來。我皺了下眉,原本半撐於地上的手臂失卻最後支撐之力,身子側傾,終是倒落塵埃之中,遂了二人之願。 死了。 良久,安靜得詭異。 「錦覓?」鳳凰一聲不是疑問的輕問似被一口氣刹那梗在喉頭,極盡縹緲虛幻,倒像被抽了經脈去了心肺一般,遊絲一線。片刻靜默後,聽得他用再清淡不過的調子平鋪直敘道:「你殺了她。」 縱是這般無風不起瀾,絲毫沒有凌厲氣勢的一句空曠陳述,卻帶著滲入骨髓的寒意點滴入肺。便是我這般詐死之人臂上亦險些立起一排疹子。 天后咳了一聲,不知是傷的還是心虛,音調有些不穩,片刻後便回過神來,怒叱:「你竟為了這麼個妖孽對自己的母親出手?!」 周遭不復炙烤難當,倒有些許涼風過,不曉得是不是火熄了,身上平息下來,我的神智也慢慢尋回了一絲清明,才幡然頓悟适才擊中天后後背的正是鳳凰的一支鳳翎,如此一來鳳凰倒是救了我,且不惜為此傷了天后……我時又不免有些想不明白…… 「是。我是為了她出了手,然則,不過點到即止。」仍舊是往日流水濺玉的聲音,只是益發地掏空一般無平無仄,「而母親,卻是為了什麼下此狠手置錦覓於死境?」 「讓開!」鳳凰的言語冷靜得駭人。 「你!……」天后倒抽了一口氣,像是氣到了極至,「你是什麼態度?!你就是這般與你母親說話的?!何況此女么蛾甚多,孰知她是否詐死?」 我一驚,本欲借詐死逃過此劫,若這惡毒多疑的天后恐我詐死再補上一掌,那可真真一命嗚呼。果然流年不利,我正作如是想,便聽頭頂天后冷哼道:「便是死了,這屍身又留有何用?」一股業火灼熱再次壓迫向。 鳳凰卻無答言。只覺著周遭氣流有變,少頃,卻是飛沙走石,狂風大作,未睜開眼,我卻仿佛看見鳳凰髮絲紛飛袍裾張揚立于風眼正中,冷面垂目雙手漸攏,薄唇緊抿,舌尖有咒,僅須臾,那咒語便攜著刺目金光,仿若掙脫暗夜的第一道旭日芒荊飛射向天后。 天后大概從未料到鳳凰會真對她出手,覺察頭頂氣息,她正疾疾收回業火,築起結界抵禦,與此同時,不曉得是本能或是為自己的兒子所激怒,竟擊出一掌相迎。雖察此掌力不足傷害其親子鳳凰,我卻心中一墜,左肩襲來了陣莫名的切膚之痛,腦中一瞬之間白茫茫一片。 「荼姚!……」鳳凰與天后兩相鬥法,強大的靈力鏗鏘撞擊聲中突兀插入一個低沉的聲線,似乎不可置信,又似乎失望至極。不是別人,正是天帝。 天后想來分神大驚,只聽「砰!」地一聲悶響,不知被何人厚重法力所擊,身子彈飛開來。我嗅到一縷潤濕的水汽。 與此同時,我詐死僵硬的身子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一雙冰涼徹骨的手輕柔地撫上了我的臉,小心翼翼,夢囈一般,「覓兒……覓兒……」似有什麼決堤而出,分崩離析。 唔呀,是水神爹爹,身邊似乎鳳凰亦靠了近來,只是氣息紊亂錯雜,不言不語。 周遭似乎還有一人體息,均勻紓緩、淡雅綿長,我正揣測何人,便聽他開口道:「仙上莫急,形未滅,且時辰不長,魂魄應未散盡,況,我知曉覓兒有一……」似琢磨了片刻,終是用沉默淹沒了後半句未盡之言。原來是小魚仙倌,只是,怎地呼啦啦一下子人突然聚得這般齊全? 一滴、兩滴、三滴,有三顆沁涼的水珠滑落我的頰畔,其中一滴落在我的唇上,順著唇間縫隙滲入口中,饒是我口中血腥正濃,舌尖也嘗到了淡淡的鹹澀,不曉得何人竟為我落了淚,雖然總共只有三滴,卻叫我心中生出一絲不合時宜的歡欣,自己亦覺著怪異。 正猶豫是否要繼續詐死,忽聞靜默了許久的天帝沉聲開口:「這麼多年,我一直告訴自己,你只是脾氣急一些,言語不饒人,心地絕不壞……若非今日潤玉收到下界作亂急報急急將我喚回,若非親眼目睹……不曾想,你竟這般心狠手辣!荼姚,你已身作天界至尊,還有甚不足,這些,又是為了什麼……?!」 被爹爹打開的天后想來傷勢不輕,只嗅得她咳出一口鮮血,笑了一聲,好不淒風慘雨,倒像上一刻被業火焚燒的不是我倒是她一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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