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香蜜沉沉燼如霜 | 上頁 下頁
一八


  此番這公主看來也是個逃不過的,眼見著她的眼神隨著鳳凰的風流一笑狠狠蕩漾了一把,整個人便癱軟了幾分,挨著鳳凰身旁的空位小鳥依人地坐了下來,全然不見院裡揮劍的氣勢,「鎏英不好得很,二殿下到魔界來也不叫小鬼們通報一下,與大殿下住在這簡陋的客棧裡,倒叫人以為我們父女招待不周全。」

  「事出有因,此番至魔界並非為了遊賞,乃是為了樁公案,故而不好到府上叨擾。」鳳凰不著痕跡往一邊避了避。

  「二殿下莫不是有了心儀之人,我等魔女之流便再入不了二殿下之眼?」那公主紅了紅眼,幾分泫然欲泣,「适才鎏英在院中見那魘獸吞吐夢境,夢中女子與二殿下舉止親昵,莫不就是二殿下心尖上的人?」

  咳,咳,咳,我一口茶水嗆在喉中,咳個不止,小魚仙倌伸手幫我拍背順氣。

  「夢中女子?」鳳凰面色一沉,「大殿的魘獸如今竊夢造詣越發高強,連上神的夢都能盜得,就不怕逆了天條,貶謫入輪回?」

  「上神就寢素有結界,我這魘獸便有通天本領也入不得結界,火神莫非不知曉?」小魚仙倌氣定神閑地一下一下輕撫我的背。

  我暗道糟糕,怕是昨夜我將那魘獸帶回房中,誤闖入鳳凰結界,它才誤食了鳳凰的春夢。看鳳凰那鉛雲樣的面色,我抖了抖,咳嗽就更止不住了。

  鳳凰長眉微微一挑,細長著眼看了看小魚仙倌放在我背上給我順氣的手,對我命道:「你且過來,夜神大殿婚約在身,若被你這小仙婢帶累壞了名聲,叫我棲梧宮如何擔當得起。」

  見他眼色不善氣勢壓人,我便垂了頭,強壓下咳嗽站至他身後,方才讓他面色稍稍和緩。

  那公主許也被他的氣勢給駭住了,再沒敢往下追問那春夢,我便也無從得知鳳凰心尖上的到底是個什麼物件。

  「久聞天帝為夜神大殿訂立了一門婚約,卻不知這天地六界之中哪家姑娘有此殊榮?」片刻沉默後,鎏英公主轉了個話頭。

  小魚仙倌聞言,眼睫半垂下一片淡淡的影子,唇角勾了勾,幽幽道:「水神之長女。」

  「水神長女……水神與風神不是至今尚無所出嗎?」那鎏英公主話音一落便後悔了,尷尬地僵在那裡。

  顯然這個話頭轉得十分之不圓潤,換言之,小魚仙倌的正宮天妃現下還沒生出來,這般一提,自然叫他惆悵得很。

  我心中一歎,送子觀音娘娘此番忒是不給天家臉面了些。

  小魚仙倌卻無甚所謂地打了個呵欠道:「這青天白日,正是好眠時,你們且聊著,我去睡上一覺。」說話間移形換步便沒了蹤跡,想是回屋去了。我方才憶起小魚仙倌既是夜神,自然是夜裡當值,白日裡才補眠,難怪之前老胡說他只有夜裡才出來。

  這廂卞城公主勸說鳳凰上門小住無果,便滿腔癡情地在客棧裡覓了間隔壁屋子住了下來。這鎏英公主不是別個,正是十殿閻羅之六卞城王的掌上明珠。她這一番動靜下來,整個魔界都曉得天界雙殿聯手上魔界除害來了,而他們的六公主正在一個小客棧裡小心翼翼地陪侍左右。是以,這小小的客棧日日門庭若市,癡女怨妖走馬燈一般輪番登門。

  我總結了下心得:天上地下若論招桃花這件本事,果然無人能出鳳凰其右。

  再說這妖獸窮奇與惡鬼諸犍,本來你放一把妖火,我造一個瘟疫,鬥得你儂我儂、正是酣暢淋漓,不過是期間弄死了些個凡人草芥,也並不是件如何大不了的事情,卻不想竟上達天聽,被火神和夜神來一雙捉一對,頗有幾分冤屈。

  然則,縱有百般冤屈,現下也無處訴了,兩個妖怪被鳳凰分別裝在兩隻葫蘆罐裡,加封了火印,只待過些時日處個灰飛煙滅的刑罰。

  鳳凰和小魚仙倌有些不義氣,兩人捉妖時施了個定身法將我獨自撇在客棧裡,如是,我便生生錯過了精彩的打鬥場面,那窮奇和諸犍是圓是扁我都沒能瞅見,就見鳳凰拿了兩隻黃澄澄的小葫蘆獨自回來,小魚仙倌也因有些著緊的公務臨時起意回了天界。

  鳳凰本就對我不甚熱絡,近日裡在魔界也不知是不是中了什麼魔怔,對我態度益發地怪異起來。明明一副看我眉毛不是眉毛、鼻子不是鼻子的神情,卻偏偏將我限在他身邊,除卻今日捉妖,他都用仙障鎖了我的行蹤,讓我左右隨行踱不出他百步以外。

  「常言道」才是硬道理。常言道:夢境都是相反的。故而,我思忖將那日魘獸意外捕獲的鳳凰春夢反過來看看,想必才是他的真實心意。

  縱然我此番身份只是個微不足道的二殿下貼身侍女,那卞城公主卻左右看我礙眼得很,總變著方兒想支開我與那鳳凰獨處,其實我亦很想成全她,奈何鳳凰卻不願成全我的善解人意,我法術不及他,只有莫可奈何地繼續承接那卞城公主和一干妖魔女子的橫眉瞪眼。

  了聽常有慨歎,不知世間哪個女子能得到二殿下的心;我卻暗自嗟歎,不知世間哪個仙魔能摘得鳳凰的內丹精元。

  當然,摘不到鳳凰的內丹,摘個把妖魔的內丹也是不錯的,現如今就有兩個現成的。月黑風高夜,萬物好眠時,趁今日他沒用仙障鎖我,且他剛與妖怪鬥法回來正在屋內打坐休養生息,我便將那封妖的小葫蘆順了個來。

  喃喃念得一個咒,我隔著葫蘆殼瞧了瞧裡面的光景,但見一隻灰撲撲的東西趴在葫蘆底,模樣有些像是凡間的耗子,緊閉雙目光有出氣卻無進氣,眼見著氣息越來越弱了。我估摸了一下它這般殘次靈力遠遠敵不過我,便放心大膽地揭了葫蘆上的火印,將它取了出來。

  「趴下!」忽聞得身後一聲疾喊,就見那小耗子雙目唰唰一睜,似有銀針萬千射出,我尚來不及有所動作,便被一個頎長溫熱的身軀撲壓而下。

  「噗。」

  一聲銳器入體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有人悶悶哼了一下。辨得似乎是鳳凰的聲音。

  「快走!」但聞壓著我的一方胸膛傳來凌厲一喝,瞬間,身上負壓感隨之移去,我即刻手腳並用爬了起來。

  但見鳳凰一身素袍背對著攔在我面前,一個面皮白淨之人在十步開外倚撐著一支方天畫戟,嘴角血跡絲縷分明,看顏色尚且新鮮得很。我暗道不好,轉身便欲默默逃遁。

  剛念了個遁地咒,地上便唰唰生出一排鋼針直戳腳心,幸得我閃躲及時方才避過。遁地不成,我便使了個穿牆術,豈料那牆也應咒而起,打出一面鋼針。穿牆穿不得,遁地遁不成,我只得回轉身來。

  鳳凰見狀一揚手,手心一枚紅光迎風而起,細看卻是一簇漸燃漸炙的火焰,冥燒搖曳似一朵熱烈綻放的紅蓮。一片紅光中,鳳凰身姿傲然挺立,袍帶獵獵飛揚。

  那執戟之人在紅光之中卻臉色益發慘白,似見死神在前,瞳孔放大步步後退,四壁鋼針紛紛墜落似松針枯敗。原來是個懼火的妖怪。

  不過,卻為何我亦有一股焚燒沸燃之感自百會、後頂、風府、天柱穴行遍周身,一道淡淡的水霧自印堂中徐徐逸出,神志開始漸漸失迷,竟有些肖似那日誤食朱雀卵之痛。

  鳳凰眼光一閃,眉心微微起瀾,兀地將手收了回來,那紅光倏忽熄滅,我也隨之一個激靈清轉過來。

  執戟之人松下一口氣,眼風隨著鳳凰的動作在我倆之間來回一個逡巡,「哈哈哈!怎的?火神殿下做甚不使那紅蓮業火對付我?莫非為的是這懼火的小仙子?火神既要憐香惜玉就莫怪我手下不留情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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