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香蜜沉沉燼如霜 | 上頁 下頁
一七


  「小魚仙倌?」鳳凰面無表情地重複了一遍,「不想二位竟見過面。」

  「是呀,昨日潤玉仙倌放鹿的時候恰巧遇見的。」我與他道。

  「放鹿?魚?不知夜神大殿何時竟連龍也不作,倒要作只魚了?」

  潤玉仙倌低頭一笑,「火神既作得烏鴉,我作只魚倒也無傷大雅。」

  這般一問一答,我終於曉得了這小魚仙倌竟是鳳凰的兄長真龍夜神。原來有鱗尾的不一定是魚,它還有可能是條低調的龍。

  此後,小魚仙倌便隨著我們一路同行,鳳凰面色益發清冷,真真不曉得他這樣冷清的人怎的作上火神的。

  夜裡宿店,鳳凰要了個套間,命我住在外間,理所當然道:「你是我的貼身侍女,自然要伺候起居。」小魚仙倌便宿在了隔壁。

  睡至半夜鳳凰說口渴使喚我與他端水,我迷迷澄澄下了樓想尋看店的小鬼要壺茶,不想卻瞧見夜神的小鹿縮在木梯口巴巴將我一望,怪可憐見的,想是也怕鬼,我便端了水一併將它牽回客房。

  第二日清晨,我在客棧後院尋了把草要喂那鹿,它卻強了脖子不肯吃,身後有人輕輕一笑,回身卻見夜神站在那裡,道:「錦覓仙子且莫要為難它,我這鹿喚作『魘獸』,只食夢,卻吃不得草。夜裡只需將它放出,它自會尋人夢魘將其食之。」

  我拍了拍小鹿嘖嘖贊道:「果然天家寶貝,有趣得緊。」那鹿卻突然打了個嗝,我摸摸它滾滾圓的肚子,想來昨夜不知吃了多少夢魘,現下撐住了。

  「兩位客官,早飯備好了,店裡那位魔爺想是餓慌了,面色不善得很,還請二位客官進去用餐。」小鬼在院門外探了探頭。

  我與夜神道:「不若你們先吃,我看這小鹿吃撐了,我牽它在這院子裡轉轉消消食。」

  夜神笑笑,「也好。」

  待他走後,我將那魘獸的肚皮左捏右捏,「你能吃夢,可能吐夢?吐個夢與我看看。」它左右閃躲,我卻纏著它不放,將它的肚皮揉來揉去。

  想是這魘獸果然吃撐了,最後真真吐了個夜明珠大小的東西出來,我喜滋滋要伸手去捏那珠子,那珠子卻突然消失化入土中。

  刹那間,地上浮起一層薄光影像,我蹲在一旁饒有興味觀賞。影像中景致卻有幾分熟悉,我回憶了一下,似是昨日忘川渡口的下船處。就見虛無忘川邊,一個毓秀挺拔的男子正攬了個女子站著,光影慢慢轉換,待掃至那男子面上,我仔細瞧了瞧,竟是鳳凰那廝。

  那女子趴在鳳凰胸口,看不甚清,只瞧得她慢慢將頭抬了起來,鳳凰慢慢將頭低了下去,兩人脈脈一望,唔,親了下去。

  如此說來,這太半是狐狸仙說過的「春夢」了。

  這魘獸昨日睡在我和鳳凰的廂房,我甚少做夢,想來這春夢便是鳳凰的了。

  我興致甚好地看著這光影裡鳳凰與那女子親啊親,親啊親,親到後來那女子嬌嬌一喘,鳳凰可算將她放了開,卻仍纏綿地摟了她的腰,那女子一副弱柳扶風的樣子倚靠在他胸口,將緋紅的臉轉了過來。

  甚是面熟。

  我藉著院子裡一窪小水潭子照了照臉,比對一番。

  最後得出了個結論,光影裡的女子確然長得與我分毫不差。

  「哼!」頭頂散發出一個妖媚難纏的聲音,我蹲在水窪邊抬頭,但見一個薄裳女子挑了把劍指著夢影中兩人,咬牙切齒道:「說!這女人是誰?」

  看她這般不共戴天紅了眼的模樣,我下意識地捂了捂臉,繼而想起鳳凰在我臉上施過幻術,非本人是瞧不出真實面孔的,便放下手坦然應道:「不曉得噯。」

  那女子狐疑將我細細打量一番,大體覺著我長得天地和平,便轉而怒視地上光影,揮劍照著那夢中女子的腦袋咵嚓一劈。

  阿彌陀佛,我摸了摸後頸,眼看著地上的夢境被這一劍下去煙消雲散,忽覺這女子不甚厚道,擾了我看春夢的興致。

  「你是夜神的隨從吧?說!火神可是在此?」杏眼圓睜,氣勢洶洶。

  看這般架勢……我揣摩了一下,應是鳳凰的仇家,便殷勤答道:「正是。」還順手與她指了條明道,「左拐,左拐,再左拐,直走往右進門,就在那廳堂裡。」

  那女子不負我望,提了劍便奔向左。

  我拍了拍手直接往右,走進廳堂。但見鳳凰和小魚仙倌二人面對面坐在一張四方桃花桌前,各執了杯清茶細品,桌上小菜半點未動。

  看戲最是講究好的位次,此番這齣戲鳳凰唱的主,自然是坐在他對面看來得暢快些,是以,我毫不猶豫擇了小魚仙倌身旁的位子。

  甫一坐下,鳳凰便抬眼清清冷冷將我一看,命令道:「你過來。」

  話音未落,就聽見門簾子吧嗒一聲響,開戲了。我便無視了鳳凰,端了杯茶默默坐好,那薄裳女子被我誆了一圈可算找了進來,鳳凰大敵臨頭尚不自知,只管擰了眉瞪著我。

  就見那女子提了劍直奔過來,望著我們先是一愣神,繼而劍花一挽盈盈拜下,「鎏英見過火神二殿、夜神大殿。」

  呃~原來不是報仇來的……我不免大為掃興。

  小魚仙倌對她點了點頭,但笑不語,鳳凰那廝總算將冰仞一樣的眼光從我臉上移了開,瞥了眼來人。那女子的臉色順著鳳凰的眼光所過處噌噌噌一順兒紅。

  鳳凰淺淺一笑,「原來是卞城公主,許久不見,尚且安好?」

  我隨了鳳凰一百年,算是通曉得他的一個脾性,舉凡當面見著女子,他必然將那一副謙和文雅的表面功夫做到足,再配上那張臉,天界的仙姑仙娥便一個個心甘情願地撲通通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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