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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一


  眼看雪傾心就要被押下去,突然,有人喊了一聲:「慢著!」

  眾魔回身,發現來的不是別人,竟然是烏玳!烏玳大步來到嘲風榻前,說:「父尊,三弟畢竟是為了魔族方才重傷至此。多年以來,他從未做出過有損魔族的事!父尊就憑這區區幾條黑線便對他生疑,難免令人心寒齒冷!」

  他一向衝動,此時說話也毫不顧忌。

  魔後皺眉——這個莽夫,他又來攪什麼局?

  她說:「尊長在此,這裡哪有你說話的餘地?還不退下!」

  她話音剛落,立刻便有魔兵上來。烏玳一對撼天斧在手,怒問:「誰敢?!」

  魔兵見狀,頓時不敢異動——烏玳雖然衝動憨直,但是修為可也是當得起魔族第一勇士的!魔後怒道:「你父尊與本宮在此,還當著你姑奶奶的面,你這是想要造反不成?!」

  烏玳護在嘲風榻前,說:「兒臣不敢。但上次修補歸墟,本應兒臣前往。若非嘲風出頭,兒臣恐怕已經死在歸墟。我烏玳恩怨分明,就沖著這點兄弟情分,也要為他盡一分心力。父尊、姑奶奶,如今他已然口不能言,他的生母雪妃娘娘也並不認罪!你們起碼應該找個大夫看看!若他確實不是父尊所出,父尊要殺要刮,兒臣也管不著。但如果有人暗中加害,我烏玳也絕不允許他死得不明不白。」

  他一身殺氣,魔兵哪敢讓他接近?

  ——他可是真會殺人的!

  弓箭手將他團團圍住,卻也不敢貿然放箭。魔後對這個半路殺出的程咬金恨得咬牙切齒,沉喝道:「發生這樣的事,已是魔族的奇恥大辱,難道還要傳揚出去,讓四界笑話不成?何況,魔族剛剛才禁醫,如今竟又請醫修。朝令夕改,魔族威信何在?你若再不退下,莫怪本宮將你一同問罪!」

  烏玳哪裡辯得過她?他一梗脖子,怒吼:「他是我弟弟,我身為兄長,若此時懦弱退縮,豈是大丈夫所為?!」

  「放肆!」炎方勃然大怒,「親長在堂,你手持利斧孤身闖入,是要殺我還是要殺你姑奶奶?!」

  「啊?」烏玳舉著一對撼天斧,像是舉著雙螯的螃蟹,不知所措,「兒臣……兒臣沒有啊!」

  此子如此愚鈍,性情又魯直衝動,真不知道像誰。炎方揮手:「滾!」

  烏玳愣愣地站在榻前,但他若認定一件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他梗著脖子說:「兒臣不滾!」

  榻上,嘲風睫毛微動,卻沒有睜眼。

  ——這個人,居然維護他。在他生命垂危、身世迷離的關頭,在榮耀與寵愛都搖搖欲墜的時刻,他的未婚妻璿淵魔姬乃至整個沉碑淵鱗族更是退避三舍。

  他卻來了。

  雙方正僵持間,突然,外面又有人闖入!

  炎方和白骨夫人同時回頭,卻見一道白影翩然而入。魔族侍衛本就弓箭在弦,此時立刻就放箭。然而白影之後,卻有大祭司相柳跟隨。他揮袖一擋,箭矢被擊飛,諸魔被罡風一掃,連連後退。

  直到白影撲到榻前,諸魔這才看清,來的不是別人,而是離光氏的那位凡人公主!

  魔後怒極:「離光夜曇!這個時候,你不在纏魂窟面壁思過,竟然還敢到此?!」

  青葵知道時間緊迫,她迅速查看嘲風身上的病紋,說:「尊上!先前我曾替三殿下療傷,從未見過什麼病紋,此事定有古怪!」

  魔後哪容她多說:「閉嘴!你們都瞎了,還不快把她拖下去!」

  魔兵上前,拖了她往外走。相柳卻突然說:「魔後何不讓她把話說完?」

  旁邊,魔尊炎方終於開口:「離光夜曇,從此刻起,本尊要你字字詳實,若有半句謊話,今日你將身首異處!」

  他每個字都透露著殺意,青葵穩了穩心神,說:「尊上!白骨夫人!三殿下身上的病紋,不一定就是神魔之子!」

  魔後怒道:「什麼時候了你竟然還敢胡說八道,拖下去!」

  而此時,一直僵立未動的炎方向白骨夫人深施一禮,說:「姑姑,請恕侄兒不孝。」

  白骨夫人面無表情,炎方少時父母雙亡,由她一力扶持。多年以來,她在魔族說一不二,炎方也半點不曾違逆。她臉上每一條皺紋都在訴說著主人的操勞與強勢。

  但此時,她卻將頭轉到一邊,不應承,也未反對。

  ▼第120章

  炎方沉聲說:「你過來。」

  青葵掙開魔侍,疾步上前,跪倒在地。炎方雙目直視她,居高臨下,威壓如山。他問:「你照顧三殿下,原本有功於魔族。但此事關係重大,你要為自己所說的每一個字擔責。」

  青葵以額觸地:「我的話,尊上可向其他醫修查證。」

  炎方微微頷首:「本尊暫且相信你,上前來。」

  青葵這才起身,再次來到嘲風榻前,她仔細查看了嘲風身上的病紋,最後從腰間掏出一個小玉瓶。她用絲帕沾了這玉瓶裡的水,緩緩擦拭嘲風的胳膊。

  半晌,有人驚叫出聲,諸魔都愣住——只見嘲風身上的病紋,在她的擦拭下,越來越淺淡。

  「這是怎麼回事?!」白骨夫人雖然假裝不看,但餘光卻仍是關注著這裡的動靜。此時她忍不住問。

  青葵將小玉瓶遞給魔尊,說:「回稟魔尊、白骨夫人,神魔歡好極難生子,但一旦產子,其身上的病紋也會令其終身痛苦,永遠不能去除。而三殿下身上的病紋,顯然不是胎中帶來。更像是……」

  她略微猶豫,炎方沉聲道:「說!」

  青葵說:「更像是有人在他的飲食之中蓄意加入至清之氣。平時看不出來,但他修補歸墟之後,功體衰弱。最近幾日,更是沒有醫者照料,便是身上疼痛,恐怕也只會以為是傷重所致。於是下毒的人略微加重劑量,這些痕跡,就沿著筋絡淡淡顯現……」

  她話未說完,魔後就大怒:「賤婢,這裡豈是你信口雌黃的地方?!」

  「住嘴!」這一聲怒喝卻是出自白骨夫人之口。她用力頓了頓拐杖,問:「至清之氣進入魔體,是何等痛楚之事,如今他傷重便也罷了。以前難道他也不能察覺嗎?」

  青葵說:「極細微的用量,數百年的時間,日積月累,不會被輕易發現。只是這些病紋非先天而成,三殿下如今修為已經十分深厚,只要用提煉過的至濁之氣清洗,要不了多少時候,他身上的病紋就會完全被清除。這就是它們可以被擦掉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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