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一個刑警的日子 | 上頁 下頁 |
| 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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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人性?我經常思考這個問題。 什麼叫人性?誰是惡人啊?殺人犯是惡人嗎?陳晨把爹媽殺了,你說他是惡人嗎?他是惡人他為什麼對羅美華母女那麼好?楊教授的兒子把他親爹殺了,你說他是惡人嗎?他是惡人他體恤母親心疼妹妹並最終走上一條摧毀身心靈的路?惡這個東西,一定要到骨子裡面去? 我跟婷婷曾經恩愛11年,我有錯誤,我肯定有問題,我沒說我沒有問題,但是孩子沒招你惹你。不能說你懷孕了,我兒子就不重要了,他怎麼也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吧?在我們離婚之前三年,她查出肝上有兩個脂肪瘤,兒子那會兒才兩三歲。那哪行啊?我告訴你,我怎麼都給你治好了,把房子賣了,也給你治這個病,想都不用想,咱倆是夫妻,哪怕肝我給你換了,也得讓你活著,這個孩子不能沒媽,沒爹沒事。現在想想,諾言真是沒用,可是我覺得我能做到。她也承認,我能做到這個事兒。可有用嗎?屁用沒有! 我們第二天就去辦理離婚手續了,結婚證往回一收,一人手裡多了本兒離婚證,壓著鋼印,透出來一股強硬的力道。結婚證上也有鋼印,但剛剛領取到的我們卻覺得那是堅強的肯定。肯定我們的愛情,肯定我們將會迎來愛的結晶,肯定未來的生活和和美美風調雨順。多可笑啊,一個鋼印,一模一樣的鋼印,卻因為心境不同而生出截然不同的感覺。 婷婷跟我肩並肩出來,沐浴在陽光下,我感覺到她身上的戾氣一掃而空。她的五官面貌又是我所熟悉的了,不再是那個不知道打哪兒冒出來的母夜叉。 那可能是我和她今生最後一次……以心交心的談話。 她輕輕說:「子承,我離開你,我知道我找不到你這樣的男人了。你是愛我的,我知道。但是他能給我的,你給不了。」 我說:「你離開的不是我,用你的話說,嫁給我之後日子過得和喪偶差不了多少。你離開的是點點。」 她說:「是我對不起點點,可你知道,活在這個世道,太多事情都身不由己。我和你結婚之後,我媽還是不依不饒地給我介紹對象,就算我生了孩子,她也還是這樣,我在她眼裡就像是商店裡的一個貨物,賣不出她預想中的好價錢,她就不會罷休。」 我說:「我能理解你,以後我也會讓兒子儘量理解你。他已經缺少了親生母親的關愛,我不會再讓他長大之後滿懷著對你的恨意。」 她說:「她畢竟是我的母親,再怎麼樣我也不能不要她……而且,子承你的家是刑警隊,那間破破爛爛的民工房,而不是我在的地方。」 我忽然感覺我倆仿佛回到了好多年前,那時候我們都很年輕,她尊重我的職業,也理解我的生活方式。 我笑著對她說:「你說的沒錯,我的家的確是刑警隊,但家人,是我的命。我可以沒有家,但不能沒有命。」 無話可說,我取車去了隊裡,那裡還有很多案子等著我。 我開著車耳邊回蕩著離婚登記處工作人員的話語:這個財產分割協議太簡單了吧?還有撫養權,寫得是不是草率了些?我說,你倆不是為了買房辦理假離婚吧?我跟你們說,這可不行啊,萬萬不能拿婚姻當兒戲。 呵呵,我多麼希望,我們是來辦假離婚的。可它是真的。實實在在的。不容置疑的。 我離婚了。基本等於淨身出戶。唯一的財產,是我五歲的兒子。 這個孩子還是破碎的,因為他媽不要他了。昨天夜裡我媽給我打電話,說我兒子發了大脾氣。起因是換書包。書包破了,我媽也沒空出去給他買,就拿了從前婷婷單位發的帆布包讓他先對付背背。點點聲色俱厲地罵人,又拿剪子去剪書包。他知道。他什麼都知道。這麼長時間婷婷沒見過他,沒給他打過一個電話,他明白自己被母親拋棄了。他恨。恨極了。而我,作為他的父親,我不知該如何去安慰他。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盡全力,讓他平平安安地長大成人,然後他自然會懂得是非黑白。 回到隊裡之後,迎面就碰上了李昱剛,「劉哥!」 千頭萬緒中,我聽見了李昱剛明亮的聲音。我仔細一看,金燦燦的陽光下,小夥子捆著一人進來了。說捆著不為過。皮帶繞在他手腕上呢。是他還是她,一時間,我竟有些懵逼。看魁梧的體格,是個男的,可他卻穿著裙子頂著大波浪。 「蹲下!」 李昱剛的聲音鏗鏘有力。這位倒是懂規矩,貼著牆根蹲得標準。「你這……啥情況?」 「小偷!醫院裡偷您手包那個!媽的,還他媽跑!你丫再跑啊!高跟鞋怎麼不摔死你!」 我低頭看這位的腳,一腳有鞋一腳沒有。也是專業,還穿著絲襪呢。「你怎麼把他給逮著了?你不是回宿舍睡覺去了嗎?」 李昱剛嘿嘿笑著抓頭,「我這不是閒不住嘛!再說了,一個小偷都抓不住,我還能幹點兒啥啊!」 「謔,還異裝偷盜。」 我點了支煙,好生打量著這位倒霉催的。 「我看了那麼久的監控,就是找不見他。他不能上天入地。有來就有走。我是一個講求科學的人,就開始反復回看。一回看,瞧見這孫子了。」李昱剛說著,看向這倒霉蛋,「你說你,你要楊柳細腰小肩膀,你化裝成女的你也就過去了。」他說著,走向蹲著這位,順手拿起也不知是誰點餐時候留下的筷子,一邊敲打他一邊說:「這寬肩膀,這發達的小腿,這虎背熊腰。」 「你別打他。」我強忍著笑意。 「我這叫說明案情。」李昱剛扔下筷子拉了張椅子坐下,「裝扮得這麼不專業,高跟鞋都踩不穩。我一想不對頭。就去醫院蹲丫挺的了。讓我逮了一個正著!又去偷人家了。」我說你缺德不缺德啊?這都是人家的救命錢!」 地上那位抬不起頭來。 「不是我說你,你真要遭報應的!」「剛誰說自己科學來著?」 「劉哥!」 我笑,「你接著說。我這兒還等著拍案驚奇呢。」 「他偷了東西,我一看,奔廁所去了。黎明時候廁所沒人,他進了女廁所,出來就這副鬼德行,我就給他按了。人贓並獲。慣犯。絕對慣犯。」 地上那位一聲不吭,頭垂得更低了,像是要紮進地裡頭。「我說你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刑警隊長的手包都敢偷!」 「你錯了。」我打斷李昱剛,「他這是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得了,你也甭跟他較勁了,移送派出所吧。咱這兒廟小,盛不下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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