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一個刑警的日子 | 上頁 下頁 |
| 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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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耳朵聽見了兩個徒弟的聲音,幻想之中,除了點點之外,也出現了更多人,拉著我。 沒錯,婷婷的確害了我,但我曾經愛過她,她也是點點的母親。我記得她的善解人意,記得每一次當我的職業和家庭出了矛盾的時候,都是她最先讓步。 我還想起了我查過的好多案子,除了窮凶極惡的殺人兇手之外,更多的還是令人唏噓的人性。而人性之所以令人唏噓,其本質還是源于善良。 賣淫供子女讀書的母親,因為心中姑娘而向警方坦白交代的毒販子,獨自撫養女兒以及女兒肚裡孩子的母親…… 他們比我絕望,也比我更憤怒。 於是有人催生了罪惡,有人走上了犯罪的道路。想到這些之後,我終於恢復了理智。 我也能看見了,眼前不再是一片雪花了。倆徒弟緊張兮兮的面孔出現在我的瞳孔中。 「您怎麼啦?我來看看您看看姐姐,左右找不見人,還是護士跟我說您繳費來了。」哦,我醒過來了。醒過來還在回味我的假想,兒子的房沒了,外甥女的房也沒了,可我還有我兒子呢,我還有外甥女呢,我得想辦法,我得想辦法,現在得解決眼下的問題。 瞬間,我覺得倆徒弟是我生命中的貴人,是他倆捅那一下救了我。 沒那一下兒,我可能接下來就上車直奔安全局了。再看見我的時候,就是在社會新聞上了…… 「我手包丟了。」我舌頭有點兒伸不直。「啥?」李昱剛一愣。 「我來繳費,才發現我手包沒了,錢、卡全在裡面兒。」 「靠!別急,劉哥你別急。讓人偷了是吧?我這就去查!」李昱剛風風火火地就沖著醫院監控室那邊跑去了。 夏新亮沒有過去,他只是問我:「您先告訴我,需要多少錢,咱先把錢繳上,小偷跑不了,天南地北我倆都給您抓回來。」 我還沒來得及說。 嘩啦,夏新亮從我手上抽走了單子。一邊看一邊掏出了手機:「喂,我。你在忙嗎?忙也先放放,我在301醫院呢,我師父手包叫人偷了,需要錢,你回家一趟,我存摺在寫字臺抽屜裡,有倆……」 我被夏新亮扶著坐到了醫院的長椅上,聽著他打電話,打了好幾個。其中還包括打給銀行幫我掛失借記卡、信用卡。 過了半個來小時不到一個小時吧,李昱剛回來了,步履匆匆。夏新亮跟他交代了幾句,走了。 有李昱剛坐在我旁邊兒陪我說話,時間過得快了起來。又過了一個鐘頭,夏新亮回來了,背了一大包錢就來了。 李昱剛問:「你怎麼去了那麼久?」 夏新亮的額頭都被汗打濕了,「嗨,我跑了好幾個ATM,銀行不讓取大額,說要預約,誰跟他們鬧事兒啊,我就自助吧,一個卡一個卡取的,一個卡最多取兩萬,取了五個卡。 我心裡又燃起了一團火,但不是怒火,而像是冰冷夜晚燒起來的篝火,人瞬間暖乎乎的了。我不是一無所有,我還有親情,有友情,有哥們兒這種情義、義氣。 到底什麼是重要的?我不停在琢磨這個問題。你不受到打擊,就不會思考這種問題。 「靠,你小子真是個款爺啊?」 「別叨逼叨了,我陪劉哥繳費,你趕緊,該幹嗎幹嗎,給那孫子揪出來,我看看誰這麼大膽子,敢偷師父!」 他調了301醫院的監控,但採集角度不好,就拍到那個偷了我手包的男的一個側背影。個兒不高,身形中等,穿了個夾克,下身一條工裝褲,腳踩運動鞋。李昱剛執著啊,醫院的監控看完,又開始調天網的。我說你別費勁了,卡都掛失了,就是那點兒現金,也怨我自己睡著了。李昱剛瞪眼,不行,別模糊我職業信條,連一個賊都抓不住,我別幹了我! 我說你閑得沒事兒幹了吧?讓你別糾結還非糾結! 李昱剛朝我嬉皮笑臉:「您說對了!夏新亮負責結案報告,我閑了。」他一邊說一邊搖頭晃腦。 那天在醫院被偷了包之後,我在真空狀態裡發了狂,後來被徒弟們喚醒,感覺自己實實在在地渡了個劫。 真是渡了個劫。那就像個分水嶺,我那些憤怒、暴躁、無力、消極、灰心、絕望,全被留在了真空世界裡。 醒來後的我,感受到了來自這個世界真切的溫暖,乾涸的內心瞬間被滋養了。 姐姐還在住院,但病情得到了控制;我爸又進了醫院,還是因為帕金森,我媽陪著他,我抽空就過去;兒子沒人能幫著照拂,我外甥女自告奮勇,說舅舅你老得去看我媽,弟弟我來接送,我早點起,下學先不參加課外輔導了。我怕倆孩子不成事兒,三哥叫了他一小弟跟著,說子承你放心,我都不叫孩子知道,就讓他遠遠看著,你也放心。 老丈人那兒我也去,前天剛做了個手術,拉屎拉尿我就給他擦,女士幹不了,這活兒我全來。他就說,你這麼忙,成宿伺候我行嗎?我說沒問題,咱體力好。他說,幹嗎不找一個護工啊?我說婷婷曾經哄過我兒子,給我兒子擦屎擦尿,我不會欠她賬。 她父親跟我聊天,他說我閨女都這樣了,指著你跟親兒子一樣,我羅鍋趴鐵道,值了。我說您別說這個,您且活著呢。婷婷來過一回,老丈人當著我們面兒說,我有生之年,不希望看到你們離婚。我說好,沒問題。婷婷沒吭聲。我知道,這婚必須要離,沒回轉餘地了,她把事兒都做絕了,不留後路。但是她父親既然說了,那咱們該怎麼做怎麼做,就偽裝唄。 那天我送婷婷出來,我沒說話,就跟在她身邊,讓老人家看著也踏實。但我內心的平靜不是假裝的,是真平靜了。所有的不冷靜都留在那個真空世界裡了。什麼我得把兒子的房拿回來,她認賬不認賬都得拿回來,哪怕這個房子打開之後,我去炸了;什麼既然我兒子沒媽了,我就去把你砍死。這些荒唐,在那個真空世界裡我做了,就當作做過了。做過了,就結束了。我雖一無所有了,但我不會發癔症了。 她爸爸在醫院住著,有今天沒明天地過著日子,我基本上天天去醫院照顧他,我姐那邊我都做不到這麼準時准點,三四天去一趟,平時就我媽跟我外甥女看著。不為別的,我姐至少還有人管,我老丈人不行,他有個不孝女,臥病在床都不來伺候。老人家對我不錯,老太太怎麼樣不說,老爺子沒毛病,也沒少為我們倆人的事兒操心,我不能不管。 這期間,婷婷不停催我離婚。她爸當著我倆面兒說的有生之年不希望我們離婚,她根本聽不進去。不是我說她,太不像話。鬧離婚這陣兒,她把兒子、外甥女的兩套房子給賣了,我也看開了,我不怪她了,賣就賣了,無所謂,我還在呢,我再給他們奔去。但是錢歸錢,個人利益歸個人利益,我什麼全給你我認了,但你不能對孩子不聞不問啊,她就沒給兒子打過一個電話!人性這個東西吧……我說你可以對我不負責任,我錯了,可是你不能對孩子這樣。 婷婷不跟我講道理,不講理。她找我沒別的事兒,就是離婚。必須離,不離不行。我說,你父親都這樣了,你還離婚啊?就得離,那也得離。我說,孩子呢?孩子給你,我不要了。必須離嗎?離。那好,你這麼著,咱們開個家庭會議,爭取一下你媽、你叔伯的意見再說。 這是個緩兵之計,我知道,其實我很明白,任誰,恐怕也拉不住她了。她跟失心瘋了沒兩樣,我一天不跟她離婚,她一天瘋癲。 跟婷婷家親屬約的是一間酒樓的包房,我遲到了,遲得不多,半小時左右。進去之後,空氣裡盤旋的都是低氣壓。 除了我丈母娘,她們家來的是家裡的一個親叔叔,還有一個所謂比較有聲望的人。我開門見山,我說我為什麼現在不跟你離婚,是因為老人說了有生之年不希望看到咱們離婚,人什麼都可以做,就是不能跟死人結怨,他一個將死之人,我不會跟他結怨,我答應的事兒一定要辦到。 她說那也得離,你離不離都得離,我懷孕了,不跟你離婚,我怎麼給我孩子上戶口? 刹那間,我眼前一片黑。原來如此。 這時候我聽見我丈母娘說:小劉啊,都到這個份兒上了,你也別扒著我閨女不放了。咱們好好合計一下,這離婚之後家裡的東西怎麼分吧。 她叔叔,岳父的親弟弟,說:就是,我這次來就是給你們做個見證! 做見證?你家裡多少麻煩事都是我擺平的?你們現在住的房子,是我賣掉了自己的老房子才換回來的!到了現在,沒人跟我說過往的恩情,都只在意自己能獲得多少! 那好吧,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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