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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三


  ▼第十三章 窮不是原罪,貪才是

  貧窮是原罪,這其實只是一句托詞,你怎麼不看看有些人窮到了骨子裡但也沒有犯罪呢?

  還有兩個女孩需要問詢,但她們都遲到了。由於讀研期間不像大學時期還有明確的課程安排,所以一般學生都做不到隨叫隨到,畢竟他們很可能就不在校內。我們來之前聯繫過校方,請他們代為通知安排。這其實也是一層篩查,楊教授被殺我們初步判定為熟人作案。這個「熟人」還偽裝了現場,偽裝的目的就是不把嫌疑引到自己身上。那現在警察來問話,如果這其中有嫌犯,勢必打草驚蛇。是背稿子也好,是玩兒失蹤也罷,都不失為一種試探。

  因為夏新亮長得帥氣,對付女孩子有先天優勢,所以我把這兩個女孩交給了他。

  夏新亮坐在校方安排的房間內等了又等,倆女孩兒都沒出現,他剛打算給她們打個電話,就從窗口看見了一輛摩托車遠遠駛來。是輛重型摩托,公路賽那種規制的。夏新亮看著這輛摩托停下,坐在後座的人先下來了,穿了條超短褲,上身是一字肩的雪紡衫,頭盔往下一摘,秀髮瀑布般落下。接著下來的是騎手,一襲黑色緊身高腰牛仔褲搭配貼身露臍小背心,頭盔一摘,是個短髮姑娘。

  兩人拎著頭盔一邊說話一邊往矮樓的大門處走。夏新亮又看了看那輛摩托車,目測是500CC的。這騎手得有把子力氣,否則這車推都推不動。

  兩位英姿颯爽的姑娘是一同出現在門口的,夏新亮本來想分開問話探聽底細,但一看倆人關係這麼好,分開不分開也是枉然,若是想隱瞞啥,一個肯定不會拆另一個的台,乾脆就一鍋燴吧。如若發現什麼端倪,再逐個擊破也無妨。

  不承想,倆姑娘都落落大方。她們來之前校方都有通知是問詢楊教授的事,還特意囑咐了別亂說話,但顯然叫董春妮的姑娘並不當回事,真真做到了我們希望的有啥說啥—什麼叫別亂說話?不就怕我們啥都跟你們說給學校抹黑嗎?但這種人渣,有什麼可替他遮攔的?人在做天在看!什麼叫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報應這不是就來了嗎?

  夏新亮跟我彙報說,這是董春妮的原話。

  據董春妮說,這個楊教授就是個披著人皮的沙豬,她說我們出來求學,不怕學業苦學業累,要不是真心喜歡,也不會報這麼生僻冷門的專業,都是奔著深層次的個人提升來的。我現在最後悔的,就是選了這個人渣的課!

  學生可以選擇導師,但一旦選定,便不能自行更換,這是規定。這個規定看起來似乎沒什麼毛病,但細想一下,其實漏洞很大。因為一個學生選擇導師的時候,對導師並沒有深入瞭解,只能憑藉校方介紹以及個人功績等這種泛泛的信息做選擇。

  這也就是說,你一旦遇上掛羊頭賣狗肉的,只能認栽,因為這不是選電器,不能七日無條件退貨。更無助的是,你若強行更換,校內關係乃至行業內都算上,盤根錯節,你得罪了某人,很可能在該領域內都會被邊緣化、被封殺。

  導師選砸了,對一個研究生來說,再熬頭不過。

  董春妮對楊教授的抱怨主要在專業上,他在學術上很是有所保留,或者說肚子裡就沒啥墨水,董春妮一看這不行啊,就只能追著楊教授問這問那,楊教授就給她指了條明路—交錢補課。董春妮心裡是不願意的,一來她念書是交了錢的,二來過錯方不在自己,不是她不學而是楊教授不教。可怎麼到頭來,倒成了她需要額外花錢,更重要的是花時間來買知識?

  這時候發生了一件事,把董春妮氣得不行。那就是楊教授騷擾楊燕。

  董春妮跟楊燕念研究生時才認識,但兩人一拍即合,這個合,用姑娘們自己的話來說就是三觀合,所以一躍成為了閨密。背井離鄉、在這兒都沒什麼經年好友的兩人,馬上締結了深厚的情誼。

  楊燕說,我不說閨密。閨密這詞兒現在都用爛了,什麼人都能叫閨蜜。我們就是情同姐妹的摯友。

  至交好友被性騷擾,董春妮怒不可遏,但楊燕深知董春妮點火就著的俠女氣概,她說春妮沒關係,我跟高捷也說了,他說他出面幫我協調。

  高捷是楊燕的男朋友,也是學民樂的,專業是古琴。高捷找楊教授「協調」之後,楊教授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處處為難楊燕,這也是她科目不過的根本原因。

  有意思的是,楊教授並不敢對穿著暴露、性格火辣的董春妮下手,而是選擇了文靜靦腆的楊燕動手動腳。夏新亮說,這很符合性犯罪者目標受害人的選擇定律。一般來說,這類猥瑣男挑選對象,特別偏愛文靜靦腆、相貌不格外突出的姑娘,因為這類姑娘順從性更強,敢於穿超短裙、露背裝,腳踩高跟鞋,目光堅定的姑娘他們反而不會輕易下手,因為這類姑娘更勇敢自信、面對侵害更可能反抗。

  楊燕科目考試不過,大家心知肚明是楊教授的刁難,這回董春妮無法坐視不理了,她找了個社會上的朋友去教訓楊教授。然而這人啥也沒敢幹。為何董春妮這麼說呢,因為她還特意去圍觀過「成果」,結果楊教授既沒有鼻青臉腫,也沒缺胳膊斷腿。用她的話說,他都對不起她特意領他去楊教授家補課認門,去了還不止一兩次,耽誤了她多少時間啊!

  夏新亮對倆姑娘的證詞沒產生任何懷疑,對此他表示—倆人太直了,罵起楊教授來真真直抒胸臆。再者,楊教授騷擾楊燕的證據,包括來往微信、來電語音等,人家都一一拿了出來。一看就是兩人正式整理過,董春妮說,她們會一直保存這些證據,一旦結業,馬上公開舉報。楊燕說:我是,我總得把研究生讀完,但我不會緘默不語,這種人你若放縱,受害者只會越來越多。

  從她倆的證詞裡,脫穎而出兩個人,一個是楊燕的男友高捷,一個就是董春妮夜店裡認識的朋友虎子。前者夏新亮已經讓楊燕打電話叫來了,正在來的路上。後者嫌疑上升,為什麼呢?這人不見了。他把董春妮拉黑了。

  董春妮自己都很驚訝,因為兩人平素聯繫並不多,若不是夏新亮讓她聯繫對方,她還發現不了對方將自己拉黑了呢。夏新亮看了看之前兩人的聊天記錄,並無不妥之處。沒多親密,也沒多疏遠,更談不上有啥聊崩了的可能性。

  兩人的關係呢,董春妮也講得很清楚,就是去夜店玩兒認識的,這男的也騎摩托,騎一輛哈雷,兩人挺聊得來,一度走得比較近,有過親密關係,但畢竟文化程度、社會結構都相差太遠,慢慢就淡了。董春妮找他教訓楊教授是他們關係還比較近的時候,這男的沒辦成,董春妮也沒說啥,之後一段時間兩人也還聊天偶爾見面,但關係慢慢淡了。

  董春妮回憶是春節後的事兒,過年她回了老家,再回來她就一心撲在學業上,差不多那時候起,她經常偷偷找邱教授請教問題。這事兒邱教授沒提及,是董春妮跟夏

  新亮說的,說覺得這麼下去不是事兒,既然跟楊教授那兒沒收穫,她就轉而求助邱教授。據她說,邱教授十分靠譜,不僅幫助她解惑答疑,還經常利用課餘時間給她指導,僅一點,讓她千萬注意別讓楊教授知道,兩人走動也都是避人耳目。董春妮已經確定讀博時跟定邱教授了。

  這從側面也能排除邱教授的嫌疑,那時候楊教授已經遇害了,他還謹慎回避,說明他根本不知道楊教授已經遇害,因此他不可能是兇手。

  現在的問題是,這個叫虎子的社會人士為什麼把董春妮拉黑了?他會不會是兇手?董春妮帶他去過幾次楊教授家,董春妮讓他修理楊教授他並沒動手,最後楊教授死在了自家。會不會是他見楊教授一人獨居,又是收入良好的大學教授,起了歹心進而殺了人逃跑呢?

  高捷來得還挺快,我們幾個在樓下碰情況的時候,一個瘦高個兒的男孩兒匆匆跑進了樓裡,沒過多久,夏新亮接到董春妮的電話,說高捷到了。那不用想,剛才那個男孩兒准是高捷沒錯了。

  我把手裡的煙掐了,「走吧,咱倆上去一起會會這個男朋友。」

  「我呢?」李昱剛也回來了,看我不打算帶他上去,明顯有些不太樂意。「你歇會兒吧,看看女大學生。」

  「哪兒有女大學生啊!這放暑假呢!」

  「沒女大學生看看校園風景。我倆去就行了,呼啦咱全上去,容易叫人緊張。」李昱剛撇嘴,「你咋不讓夏新亮曬著看風景啊?」

  「人談個話姑娘都記他手機號兒了,你有這本事嗎?」李昱剛死瞪了我一眼,拔腿走了。

  「劉哥,我那是工作需要。」夏新亮看著我認真解釋。

  「你往心裡去幹嗎呀!我這不是擠對李昱剛嘛!還解釋上了。」這傻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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