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一個刑警的日子 | 上頁 下頁 |
| 四八 |
|
|
|
這幫崽子在當地流竄作案有些日子了,持刀搶劫傷人,性質很惡劣,如果不儘早解決,犯罪很可能再升級。我們對他們的情況掌握得不多,是多起報案引起我們注意的,受害人都是單身走夜路遇上的搶劫,持刀、騎摩托,均描述搶劫的有仨人,蒙面,說話聲音聽著歲數不大。我們也調取過監控,不全面,有的探頭根本沒拍著,拍著的也就看個大概,蒙面也拍不著臉,是個三人犯罪團夥兒,每次都兩輛無牌車,搶完就飛車逃跑。 「剛來了個大媽,居委會的,他們小區整治亂停車,有輛摩托車停在特背靜的夾道裡,還蓋著特髒一防雨布,揭開車倒是挺新,也沒牌子,保安就跟居委會反映了。老同志警惕性高,就沒讓保安挪車,怕是誰偷的車,囑咐他們安保的同志注意下兒有沒有人來取車,結果半夜有倆人騎了個電動車進來,有門禁卡,刷卡進來的,出去時候變成了仨人,其中一個就騎著那輛摩托車。你猜怎麼著?」 我說:「我猜第二天那摩托車又停在老地方了,上面還蓋著那塊兒髒了吧唧的防雨布,而且這仨人年紀還都不大。」 電話那頭說:「那小區還挺複雜,不是說大,是居住人口複雜,好麼些隔斷房出租。」 「那我這就帶著夏新亮去看看。」 「劉哥,我也跟您去吧。」李昱剛插嘴。 「你不用,你寫周記。」我還就得磨磨他這性子。 夏新亮開車,我坐副駕,直接奔著那個小區過去了。 路上我問夏新亮他跟只落水狗似的回來是怎麼一檔子事兒,聽完我沒繃住,樂了。是個盜竊案沒錯,但屬於監守自盜。老婆的金項鍊跟玉鐲子不翼而飛了,她就問老公見沒見著,老公說沒動過,是不是被偷了,可家裡也沒來過賊的跡象,老公就說也不見得,都不知道啥時候丟的,沒想到,老婆真就報警了。報警了夏新亮就去了,還有轄區派出所的倆民警,這男的一見警察來了,當時就害怕了,說首飾沒人偷,是他拿走送小三兒了。老婆當時就炸了,追著老公打,他們上去勸,女的打急眼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拿什麼拽什麼,最後不顧勸阻拿衛生間投墩布的水桶就要往她男人身上扣,夏新亮控制她啊,嘩啦,結果一桶投墩布水全折他身上了。 說真的,遇上這種事兒,你還真沒啥好辦法。你說這老婆算報假警嗎?顯然不算,她是真丟了東西。那你說這老公算啥呢?也就只能說他缺德。當警察,歸根結底是給老百姓辦事兒,你怎麼也得出這趟警,是挺耽誤警力,但它是老百姓的事兒啊,你趕上可不就趕上了,只能批評教育一下。畢竟人家也不是存心耽誤你時間耽誤你精力。 夏新亮不是生氣,也不是懊惱,他說劉哥這都沒啥,就是我潔癖啊,那可是一桶投墩布的水,還有地板清潔劑的味兒呢! 哈哈哈哈哈,我忍不住笑了出來。你說人也是一堂堂博士生,高級知識分子,無緣無故被個家庭婦女倒了一桶投墩布水,上哪兒說理去? 我還挺喜歡這小夥子,別看外勤跑得也不咋地,但心挺正,做不好他學,還特拿你當榜樣,不怕苦不怕累。世道不同了,像我們這些糙漢子,拿著書本就睡覺,就這你還想平步青雲?門兒也沒有。以後啊,就都是這些有學問的年輕人的天下嘍。 夏新亮比李昱剛大兩屆,剛來時候一股子書生氣,不像李昱剛那麼討人喜歡。這麼說吧,格格不入。刑警隊都是啥人?你譬如像我,我是搞體育的出身,後來去當兵,再來轉業到的刑警隊。當時啥人去當兵啊?頑劣子弟。學啥學不會,家裡管不了,得,那你當兵去吧。 那時候有句話,說做刑偵的好人幹不了,太老實的人幹不了,特殊的崗位需要特殊的人,因為你首先面對的是壞蛋犯罪分子嘛;太壞他也幹不了,他對這個職業不忠誠。那會兒我剛參加刑偵工作啥也不懂,就覺得警察抓小偷,天經地義,於是就當警察了。再加上我摔跤練了十幾年,認為自己有一身本事,當警察抓小偷沒有什麼問題。 剛當警察那會兒我特別瘦,就跟現在的夏新亮似的。因為參加體育運動要控制體重,一直控制在52公斤,104斤。你超過那個公斤級,你就廢了。拳擊選手也跟我們一樣,你說你打羽量級,你超重?你就進輕量級了,那你跟人體能體形就沒法兒比了。當了警察之後,我一年長了60多斤,又長個兒又長塊兒,因為當警察能吃了,讓吃了,趕緊吃飽就是好事,管它是饅頭還是米飯,吃飽就好,然後就胖了。我參加這個工作之前,對當警察的想法兒就是好奇。很簡單,就是好奇。警察抓小偷。你說我對當警察有多麼崇高的理想,我當時確實沒有。就想警察抓小偷,很好玩兒,這也是一個正經職業,OK,就參加了。 這跟夏新亮啊,李昱剛啊,這一輩兒小的經歷想法那是截然不同的。但我不會對他們另眼相看。夏新亮剛來不討人喜歡主要是他不怎麼會表達自己,就讓人覺得他特端著,日子久了,熟了,孩子愛說點兒話了,也挺招人喜歡。還發現這孩子直了, 特耿直,有啥說啥。一肚子學問,還孜孜好學,也沒那麼複雜,不搞溜鬚拍馬派系鬥爭那一套,踏實肯幹。不容易,但這性子,也註定是個搞案子的命。 讓我對所謂「高才生」有些看法的,是新一批領導班子裡的某些人,那幫人各個高學歷,但為人處世可真不咋地。你說你搞個案子,人都不到現場,你搞個屁?就知道坐那兒瞎指揮,還拿不出好主意。隗哥現在也是中層領導了,這還是讓他去當高層他不去,他就愛搞案子,那傢伙,辦案子頭一個衝鋒陷陣! 羈絆是一種特別奇妙的東西。 現在我也當人師父了,可能永遠也不及隗哥,但我只想把我能給他們的,毫無保留地給他們。 就像抓張風雨他們那一夥兒販毒的,我把唯一的槍給了李昱剛,讓他保護好自己,孩子特別感動。我說這沒什麼,這是應該的,隗哥當時也是這麼對我的,誰最小,保護好誰。作為一個刑警,一定要團結,保護團結就像保護眼睛一樣,不管面對的敵人有多麼強大,如果你後退了,你在這隊伍當中就沒法混了,這是隗哥進門就教我們的東西。面對敵人,第一個不要害怕,第二個不要吵鬧。我也教給了我的徒弟們。 再有就是踏實肯幹,業務能力強。刑警隊裡面,至少我們參加工作的時候,不像現在那麼複雜。溜鬚拍馬?沒有。一旦發生這個東西,你在隊裡也不要混了。一個隊的領導決定了這個隊的靈魂,隗哥的信念就特別正,他說幹的就是工作,你不要跟我提別的,你先把工作做好再做別的。你天天把我這吃喝伺候好了,上這兒不工作,那不行的。 那會兒的領導起什麼作用?不是趕車的,是拉車的。局長也好,大隊長也好,跟同志們一起同甘共苦,每破一起重要的案子,都跟我們在一起,我們沒有什麼大吃大喝,就煮點方便面,買點羊肉串,那時候讓喝啤酒就喝點啤酒嗨嗨,然後回到單位就睡覺了,這就是我們那個年代簡單的生活。 到小區,我們去了物業下邊兒的監控室。調監控出來,是不是那夥兒搶劫的我們還不能確定,但行跡確實可疑。接著夏新亮發現情況不對,雖然每次都是兩輛車仨人出去,但其實這不是仨人,是三個一組分兩組。他看得很認真,並詳細地給我比畫。監控不夠清晰,放大後臉挺模糊,但通過身形等細節比對,確實如此。我心裡「咯噔」一下兒,這就更可疑了。你說會不會是巧合?但巧合太多就一定不是巧合了。刻意隱蔽的摩托車,半夜騎著車來找人又一同出去,還有組織有計劃地分組行動。 夏新亮在這兒查監控,我給李昱剛打了個電話,讓他看看受害人的報案時間以加快進程,沒想到這小子沒跟那兒寫東西,他正看之前採集的監控呢。他說,劉哥,我懷疑每次實施搶劫的三人團夥兒,不止仨人。我問你怎麼發現的,他說雖然看不清人,但那個人的動作卻引起了他的注意,因為他是個左撇子,用左手持刀。 這事有點兒瞎了,現在誰知道這夥人到底有幾個呢? 有了時間節點,夏新亮找監控就屬於指哪兒打哪兒了。監控是個好東西,以前沒有,現在天網工程紅紅火火搞起來,對破案幫助特別大。以前我們都是地皮式搜索,效率真不如這個。但高科技你也不能過分依賴,你高科技,壞人也高科技。你能拍他能躲。激情犯罪不掩藏,有預謀的它可是有防備。這也就顯出結合經驗的好處來了。我們老同志高科技不靈,但我們有經驗。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