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一個刑警的日子 | 上頁 下頁 |
| 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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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話告訴你,我抓你,也害怕,但是我心裡有底,我心裡有什麼底?槍我沒你多,你又是持槍傷人罪在逃,你不要命,但是我必然要抓你,我是貓,你是老鼠,我不信你不怕。別跟我耍狠,我比你狠。你端兩把槍,我赤手空拳,我沒躺酒店地上嘩嘩流血,你倒是坐在我們審訊室裡吹起牛逼了。」 這是繼抓捕現場後,我倆在訊問現場的又一次針鋒相對。 其實他也知道,事情到了這一步,橫豎都是死,這事兒說也得死,不說還是死。我反復對他說,你把這個事原原本本給我交代了吧。 僵持不下了一陣子,我又對他說,既然都是死,死都要死了,你幹了這麼大事兒,你把它帶進墳墓,誰也不知道,你圖個什麼呢?名留千古你沒機會,遺臭萬年也比默默無名來得有意思吧?他抬眼皮看向我,嘴角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 我知道他肯定得說,他都已經滿盤皆輸了,早說晚說也是說,不如趁早全說了。我的工作就是讓他在最短時間內,把一切倒乾淨。 這期間為了讓他開口,我甚至騙他說,張德軍說了,你坑他,他不知道你販毒,要知道,他絕對不跟你來,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張風雨看著我,朝我喊了聲:你放屁!扯他媽什麼犢子!張德軍能跟你說這?他那性格,准叫囂著要突突了你們!我有些訝異。 張風雨死盯著我,又說道:「他確實不知道我販毒,我叫他來,是我有預感,不好的預感,所以我才叫上他。他跟販毒沒關係。這都我的事兒,你別往他身上擱。」然後,他才開始交代情況。他反反復複地跟我說,我就知道要壞事兒,我就知道,我那右眼皮跳的,沒那麼跳過! 在審訊張風雨的過程中,我負責訊問,夏新亮負責記錄,張風雨滔滔不絕地吹噓著自己的「光輝事蹟」,我卻在想葛志傑的事兒。他到底知不知道張風雨會從地下車庫上來?我一度以為自己掌握了他,實則我也被他所掌握。這其實挺讓我後怕的。我是貓,他是鼠,道不同不相為謀,哪怕有共同的利益,也是為利而來,利盡而散。我是貓,他是鼠,我遵守諾言是理所當然,他背信棄義又何嘗不是天經地義?我早已過了天真的年紀,我也從來不幼稚,但葛志傑以命換命跟晶晶姑娘的愛情似乎麻痹了我。他也許是個好男人,但這不代表他是個好人,或者說,他想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選擇當個好人。有的人,註定要過刀口舔血的日子。 聽張風雨把事兒撂清楚之後,我媳婦兒來電話了,在此之前她已經好一陣子不搭理我了。我離開訊問室走到大院兒裡,聽見她跟我說:我懷孕了。下一句是:你生日那天,我打電話給你,就是想把這消息當作最好的生日禮物送給你。 一瞬間,都不知道為什麼,我像一隻泄了氣的皮球,整個人都軟了。抓人時候的臨危不懼也罷,審問時候端著的氣魄也罷,全都像幾個世紀前發生的事兒了。整個世界忽然沒了聲響,像被抽真空後壓縮的扭曲狀態。這具體是為什麼,我不知道。是犯人歸案了嗎?是我要當爸爸了嗎? 包括後來我們局長和那幫廳裡的領導過來跟我握手,包括夏新亮來,說叫我去接受媒體採訪,我都還在那個狀態裡。 我說算了,採訪你們安排別人吧,我不知道為什麼沒勁兒了。夏新亮問我,是因為搞案子搞這麼些天沒睡覺吧? 我也沒接話,徑直往休息區去了。 我還在想一個問題,這究竟是雙喜臨門,還是我兒子給我救了?我甚至想到與張風雨隔著一扇門面面相覷的那一刻,想到他手上的黑傢伙端起的那一刻,我回憶起那件綁架案,兒童綁架案,竟有種冥冥之中的迷信感油然而生,它多麼像一個啟示。可能那一刻,我與我尚未出世的兒子心靈相通了,他也許是借著我記憶中的孩子之身影鼓勵我要堅強,鼓勵我要不留遺憾? 往沙發上那麼一躺,我就像一具行屍走肉,太陽照在臉上都抬不起胳膊來遮,整個人都處於一種廢了的狀態。 我累了七天七夜,為這案子我兩年沒怎麼回家,就這麼搞,最後拼命的,眼都不帶合的,就上去幹了,就是不敢合眼。從警以來,我都在思考一個問題。我是個警察,我也是個人,是個人就有妻兒老小。當警察我敢拍著胸脯說咱沒愧對過人民,可回到做人這個層面上來,這胸脯還能拍得起來嗎? 我一直想知道,是人性重要,還是說我這個名聲重要,工作重要,抑或是家庭更重要些,現在又有了新問題,我未來的孩子,他該有多重要。 其實我到現在都有點兒不敢相信,我要當爸爸了。因為我們要孩子要得很艱難,有先兆流產,有胎停育,為了這個孩子真是折騰了很長時間,終於有了,肯定興奮,可是這個當口給我打電話…… 你說別人媳婦,哪個不是丈夫陪著上醫院做檢查的,就算沒陪著,下班回去也當時就能聽說吧?我呢,可倒好,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從打結婚就不著調。 這幾年過下來,我們聚少離多,還是長久地見不著。現在,孩子來了,我意識到,在我的警察生涯當中,該有所改變了。但是我又不願意放棄,我覺得我的靈魂和肉體在那兒,幹別的我也不會。我覺得搞案子是一種樂趣,那種樂趣,不是其他東西可以替代的,那是我一生的成就感。說真的,如果有一天等我老了,白髮蒼蒼了,我抱著我孫子,孫子問我,爺爺你幹嗎的?我就跟他說,我當警察。他問,那你當警察抓過幾個壞人?我就笑著對他講,我告訴你,爺爺抓的壞人很多,我給你講,講到你20歲都可以。這就是我所謂的成就感了,就這麼簡單。 「劉哥,您怎麼躲這兒清閒呢!」李昱剛解著襯衫扣就進來了。「清閒個屁。累得都合不上眼。」 「那您也得先把眼睛閉上啊!」「閉不上,美!」 「美什麼呀!」我瞧著他拿了毛巾出來,不用說,准是要去洗澡。 我躺在沙發裡,翹著腳晃來晃去,「我兒子,肯定是老天爺給我派來的福星,知道他爹昨兒個抓人,他保護我來了!兩槍沒響,就是保護我來了。我這個兒子真是我的福星,當時那兩槍要是開了,我一準就over了。」 李昱剛那表情,極其豐富,愣了幾秒鐘才張嘴:「劉哥,你怎麼還沒睡著就說胡話呢?」 「你師娘,懷孕了!」「靠!真的啊!」 「這他媽能瞎說啊!」 「哎喲,您看您,懷孕不滿仨月不讓說!」「迷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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