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一個刑警的日子 | 上頁 下頁
三二


  就在我一籌莫展的時候,李昱剛給我來了個電話,說他查了下死者的賬單,發現其中有一筆數額較大的轉賬支出,收款方是個人。這個收款人的居住地引起了我的注意。它在哪兒呢?在紅旗村。這個紅旗村情況十分複雜,外地務工人員、流動人口密集集中,很多村民改建了房屋,私搭亂建,就是為了出租盈利。坦白說,你住進這地兒,就猶如大海中的一粒沙,俗話說得好,要藏一片葉子,就藏在森林裡。尤其,這個紅旗村,就在發現死者屍體那地方東邊兒一點。

  我立馬就去找到了這個收款人,不出所料,是個房東。要不是我拿著劉銘媳婦的照片跟他詢問這姑娘在哪兒,他都不知道這位房客已經失蹤了。這就是紅旗村的租住現狀。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我跟他走到正房背後搭建的簡易房,爬上二樓,房東給我開了房門。

  屋內陳設極其簡單,一張床、一個書桌、一個簡易衣櫃、一台電視。租住時間是她失蹤前兩周。我聲稱自己是劉銘媳婦的姑表親,拉著房東抽煙嘮嗑,房東說她交了一個季度的房租,她本來就想繳一個月的,房東沒同意。

  此外,我沒找到任何電子設備,她的手機不在,倒是在簡易衣櫃裡翻出了「兇手」的衣服。跟我們在監控裡看到的一模一樣,黑色麵包式短羽絨服、工裝褲、軍靴,一應俱全。包括那只編織袋。我估計,床上那只枕頭以及那條被子搞不好就是當時裝在編織袋內的物品。我都拍視頻取證了。決定性的證據是,我發現了劉銘媳婦的皮夾,裡面有她的身份證,以及一張日期為她遇害後兩天出發的長途車票。

  到這裡基本上證據確鑿,就是劉銘妻子自編自導了一場好戲。

  但她為什麼還是死了?

  在我查到這裡不久,警方也查了過來。趙大力帶著我那倆徒弟風風火火地趕來了,一看我也在這兒,一下子就蒙了。

  李昱剛早就知道我在這裡,畢竟是他給我的消息,所以笑嘻嘻地和我打招呼,還說想死師父了。

  趙大力就沒那麼客氣了,一聽說我是受到劉銘所托查案,頓時就來了脾氣,「他就是那個雇兇殺人的,你還幫他查案。」

  我懶得解釋,直接把我查到的所有信息都給了他們。趙大力看完之後,眉頭皺得那叫一個緊,他開始以為這裡就是殺人兇手的藏身地點,他殺害劉銘妻子之後,就假用人家的身份證來這裡租了個房子。

  但大力忽略了太多不合常理的疑點,直到我告訴他,劉銘妻子就是錄像裡綁架了她自己的那個人,大力才總算轉過彎來。

  事情到了這兒就不歸我管了,否則就算是越權。

  我和劉銘約了個地方見面,把我查到的這些寫成一份報告給了他,這算是我的老習慣了,畢竟報告相對口述要更客觀一些。

  劉銘細緻地閱讀著我交給他的調查報告,起先的如釋重負漸漸蕩然無存,最後他抬起頭時,臉上透露出憤怒以及不可置信:「她陷害我?」

  這讓我怎麼回答呢?

  「她為什麼要陷害我?」

  劉銘的妻子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警方也對此滿頭霧水,但我心中有一個小小的猜想,只是無從證實。

  我喝了口紅茶,潤了潤唇舌:「我冒昧問你一個問題。」我現在不是警察,他也當然不是我追捕的逃犯,這在措辭上就要客氣些。

  「你問。」

  「說實話,你在外面是不是有小三了?」

  劉銘顯然有些猶豫,「沒有……」

  我循循誘導:「我會給你保密,你說實話就好。」

  劉銘雖然不說話,但我卻從他的表情讀到了很多信息。他絕對有婚外情,但卻難以說出口,不知道為什麼,我的直覺忽然提醒我……還有另外一種可能。

  我猶豫再三,還是把心中的猜測說了出來,「你是不是同性戀?」

  坐在我對面兒的劉銘一瞬間僵住了,繼而臉部的肌肉微微抖動。他什麼都不需要回答我了,答案不言自明。

  這社會有個群體叫同妻,顧名思義,同性戀者的妻子。在男同性戀周圍,有一個更加弱勢隱秘的群體,就是同妻。她們生活在邊緣,被流言蜚語打壓,為孩子忍辱負重,不敢大聲申訴,數量龐大,年齡各異。同妻不僅不能得到性生活上的滿足,還要遭受冷落、漠視、家庭暴力、性病和艾滋病的威脅。中國的男同性戀中,90%在社會輿論的壓力下選擇了婚姻,而他們的配偶大多數對此一無所知。

  最新調查報告顯示:中國有1600萬以上的同妻,超九成受過家庭暴力,其中38.7%遭受肢體暴力,15%遭受嚴重家庭暴力,37.6%遭受家庭冷暴力。這是我查資料得知的情況。至於劉銘跟他媳婦之間具體屬於哪種我不知道,但從劉銘媳婦的行為來看,這件事對她的身心造成了嚴重傷害。殺意。對。雖然劉銘媳婦是受害者,但真正產生殺意的也正是她。她想殺了他,所以才偽裝自己被買兇殺人。

  「沒關係,你不想說可以不說,你讓我來調查案件,雖然我還沒有解開你妻子被殺之謎,但你請我調查以證明自己清白這事兒也算了結了。給你的這份調查報告我也交給了警方,這也能幫助他們擺脫目前的困局,更早調查出你妻子的死因。當然,這件事我也還會跟進……」

  劉銘打斷了我,「你不用再跟進了,我一點兒都不想知道她是怎麼死的了。也許就是報應吧。她這麼害我,人在做,天在看。」

  我聽他這麼說心裡相當不是滋味,「她固然有她的不對,可你也不能這麼說她啊。」

  劉銘突然十分激憤,以一句「你知道我的苦楚嗎,就在這兒扮演上帝?」開始了他的控訴。

  據劉銘說,他和太太相識于大學校園,那時他已知曉自己和其他男孩的不同,並深深為之苦惱。是太太先追求他的,他起先並不同意,但太太堅持,也是真心實意喜歡他,他就決定試著像其他人那樣談女友。這一談就是幾年,兩人平平穩穩。後來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雙方父母催促是一方面,他創業交際應酬多需要太太陪伴是另一方面,時機合適,就把婚給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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