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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


  ▼第六章 有愛無性,有錢沒命

  我有一個朋友,叫強子。他是北京本地人,早先是朝陽區那片的一個混混,被我修理過幾次。之後算是重回正道,他和我關係不錯,一直覺得是我把他從絕路上揪了回來。

  後來強子開始做生意,做得還挺紅火,在國內好多地方都辦了廠子。我倆再見面,還是因為一個案子,我去搞調查,去了他廠裡,那天他剛好在。

  停職的這段時間,不知道強子從哪兒打聽到了我被停職這件事情,忽然給我打了個電話。

  「劉哥你別急,不就是個停職嘛,這破刑警不幹也好。你得往好了想,錢不是事兒,需要我隨時準備給你。欸對了,劉哥,我給你找個活兒吧!」

  「啊?」

  「你還能掙錢。」

  「強子你別鬧,我能幹啥啊,你還不知道我啊,給人當保鏢行,破案也行,別的全不行。」

  「就是破案!」

  「破案?破什麼案?我現在停職呢!」

  「我知道,就因為你停職,你這不才有時間嘛!你上班我上哪兒逮你去啊!」

  「我停職本來就不能辦案,尤其還是私人關係這種……」

  「你先聽我把事兒說了。要不是走投無路,他也沒尋思找偵探。我一朋友,老婆讓人給殺了,警察現在懷疑他,他得自證清白。」

  「啊?」

  「哎喲喂,你等著啊,我讓他聯繫你。他出30萬。」

  「不是強子你等會兒,這都哪兒焊哪兒啊?不行啊,我跟你說,絕對不行。收錢更不行!有規定!」

  「咱們見面談,等我電話。」

  在工體的許仙樓,我見到了強子的朋友劉銘。這兒的神仙雞特別好吃,但需要提前預約。強子之前請我來吃過,我讚不絕口,所以我估計他是特意約的這兒。

  劉銘年紀也就是30歲出頭的樣子,坐在我對面兒,一臉萎靡不振。鬍子得三四天沒刮了,臉頰有垮塌的跡象,讓這個本就清瘦的男人看起來更加病態,也因著這病懨懨的模樣,原本俊俏的臉蛋都被淹沒了。

  「來來來,都別拘束。」強子張羅著給我倆倒水。

  劉銘拿過水杯淺淺抿了一口,潤潤唇,開始給我講述事情的原委。

  上禮拜日,正在開會的劉銘接到了警方的電話,說發現了他太太的遺體。他是兩個禮拜前去派出所報備太太失蹤的。劉銘去認屍,確認死亡的女性正是他失蹤的太太。他太太被發現死在下水道裡,讓人割了喉。這個下水道在哪兒呢?在馬駒房一花圃地裡頭,這地兒可以說人跡罕至,相當偏僻。判斷的死亡時間是他太太失蹤後一周左右。

  警方為什麼懷疑是劉銘所為呢?他怎麼就從受害人家屬變成了嫌疑犯?這還要從開頭說起。劉銘去派出所報案太太失蹤是因為當晚他到家,發現太太沒在,一般來說這個時間她都已經上床休息了。劉銘十分納悶,去廚房的飲水機處接水時,他發現料理臺上是準備了一半的晚餐食材,而下面地板上有滴濺的血跡,再一抬頭,抽油煙機的角兒上也有血跡。哢啦,劉銘手裡的水杯就掉在了地上,他顧不得收拾,箭一樣竄出去就直奔派出所了。

  當夜刑警隊就上門來取證了,提取血液樣本,採集室內痕跡,調取物業監控錄像,等等一系列行動。

  根據監控顯示,劉銘的太太最後出入單元門禁是傍晚六點半左右,手裡提著環保袋,從環保袋裡鑽出的芹菜正是她為晚餐準備的食材之一。前前後後,也沒有可疑人出入。等於說,一個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再出現的時候,已經成為了幾十公里之外下水道裡的那具遺體。

  警方對這起失蹤傷害案始終毫無頭緒,起先懷疑是不是綁架。為什麼懷疑綁架呢?因為劉銘很有錢。這個年紀輕輕的小夥子從事互聯網創業,已經到了C輪融資的階段。根據抽油煙機一角的血痕以及地板上的飛濺痕跡,警方判斷受害人應該是被人按著撞上去,出血程度遠不至於斃命。可綁匪的電話沒等來,倒是等來了屍體。

  負責偵辦這起案件的警察是趙大力。我們同期,我倆關係還行,我對他的查案邏輯相當瞭解。面對這類案件,大力有個口頭禪——丈夫,總是丈夫。你不能說他偏激,這話不是沒根據,確實許多妻子被害案兜兜轉轉兇手頭銜最終落在丈夫身上。這也不難理解。實際上,朝夕相處的夫妻,最容易對彼此產生殺意,因為親密的背面有個詞叫作禁錮。我們曾經偵辦過一起案件,那是個夏天,有人報警說鄰居家傳出惡臭,我們登門調查,門一打開一大股屍臭撲面而來。

  我們一聞就知道。刑警的鼻子特別靈,不說屍臭,就一個人打旁邊兒走過,他吸冰毒你聞得出來,她賣淫你也聞得出來,這都是經驗。廚房裡有個大冰櫃,屍臭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冰櫃這麼一掀開,嘿,裡面兒的屍體高度腐敗了。為什麼呀,因為停電了,冰櫃裡原本凍著的屍體就化了。預付電就是有這麼個問題,一停電,你自己得去手動合閘,你不合,就一直處於停電狀態。

  死者是丈夫,殺人的是妻子。兩人相攜過了大半輩子,某天慣常的雞毛蒜皮的爭執中,妻子正洗碗,丈夫把她給說急了,她拿著手裡厚重的沙拉碗就失手把丈夫打死了。我問她打死人的時候是不是慌了,不知道怎麼辦了才把丈夫放進冰櫃裡。她的回答是:沒有,我特別平靜,覺得他終於可以不在我耳邊叨逼叨了,也想過分屍,覺得麻煩,就放在了冰櫃裡。我們是在海關截獲她的,她剛從泰國旅遊回來。

  停電是她意料之外的事兒。殺死丈夫後,她一直心安理得地過自己喜歡的生活,並一直冒領丈夫的退休金。可怕嗎?可怕。你殺只雞都下不去手,卻能草率地把伴侶殺了。原因也很簡單,雞沒招你沒惹你,伴侶卻會一次次在無意間觸碰到你反感的開關。

  這事兒背後更叫我毛骨悚然的是,鄰居聞到臭味報警之前,根本沒意識到常打照面兒的老頭兒已經消失半年多了。我們就是這麼麻木且冷漠地面對陌生人,甚至可以冷血地殺死那個曾最親密的人。

  趙大力樂於照著這個方向查,也真叫他查出了證據。在劉銘的瀏覽記錄裡,有許多關鍵詞是這樣的——殺妻、買兇殺人、如何不露痕跡地叫一個人消失等等。更糟糕的是,他的百度賬號登錄過買兇殺人貼吧,他的QQ號上有跟殺手交流的記錄,甚至,他的銀行賬單上有大額不明支出。

  我看著對面情緒激動的劉銘,他反復對我說著——可我沒有啊,那急到心裡的模樣,真不像裝的。

  強子說:我能替小兄弟作保,他不是這樣的人。我心說,強子,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抓過那麼多人,你想不到的太多了。

  「你跟你太太感情怎麼樣?」我問劉銘。

  「很好啊,她是我大學同學,我一路創業她都支持我。」他說得不打磕絆,卻不蘊含感情,就像是背書流利卻不知詩詞背後所以然的感覺。

  我點點頭。這案子裡面,肯定還有事兒,這委實調動起了我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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