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一個刑警的日子 | 上頁 下頁
一一


  由於涉及隱私,金主管給我們安排了間會議室。這個叫羅美華的女人來得挺快。她一腳踏進會議室,我就在觀察她。個子不矮,不胖不瘦,長得落落大方,臉上掛著職業式的微笑,講話也很幹練:「聽老金說你們有事找我?您二位是?」

  我們沒讓金主管告訴她我們是警察,就是想捕捉她的真實反應。因為目前並不知道她在這起案件中承擔怎樣的角色。

  「羅小姐您好。」我站了起來,「我們是警察,找您瞭解點兒情況。」

  羅美華一臉茫然,「警察?找我瞭解情況?」

  這不像是裝出來的,她的不解與迷茫,出自本能反應。

  我們把陳晨父母被害的事前前後後一說,羅美華一邊聽一邊面色凝重起來,最後她聲音打顫地問:「你們來找我,是怕我有危險嗎?那我女兒有沒有事?天哪,我趕緊給幼兒園打個電話。」

  我摁住了她的手腕,「羅小姐,你先不要慌,目前還不知道他父母的死與他有沒有聯繫。」

  「可是,可是……」

  「您放心,我們會對您提供保護,包括您的家人,但在此之前,您得跟我們說說你倆之間的具體情況。」

  羅美華把她跟陳晨戀愛的經過原原本本都告訴了我們。羅美華的女兒剛上幼兒園,她在生完女兒之後休了很長時間的假,老公忙於工作對她們母女疏於照料,她也是喪偶式育兒大軍裡的一員。後來孩子上了幼兒園她重新出來工作,在工作中認識了陳晨,小夥子既老實又上進,工作中是她的好幫手,生活上也對她關照有加、無微不至,不僅對她特別好,對她女兒也好。

  漸漸的,羅美華的心就產生了偏移。女人一旦變心,就很難回頭了。羅美華也是一心一意對陳晨。她說,陳晨對她說——我上學時候只顧著學習了,沒有過愛情,也不知道怎麼跟人談戀愛,遇到你,你工作中對我特別耐心,又是幫我又是提拔我,我一下兒就溫暖了,我就忽然懂了什麼是愛了。我愛上你了,就是你了,從來沒人對我這麼好過,從來沒人這麼懂我。

  這倒是很說明問題,也是特別突出的社會問題。現在的年輕人似乎進了個怪圈。讀書時候父母學校一起抓,不許早戀不許搞男女關係,然後一畢業,爸媽就變了,就開始催了,你怎麼還不找女朋友,你怎麼還不找男朋友,那誰家的閨女都懷孕了,你怎麼連個異性朋友都沒有?

  廢話,可能有嗎?他該戀愛的時候全把時間用在讀書上了,讀了書該搞事業了,你又質疑他怎麼這麼笨連個戀愛對象都沒有。陳晨顯然也是這樣,讀書時候用力過猛,突然到了社會上,有一個大姐照顧他,大姐帶著小弟,有吃有喝有玩的,能不開心嗎?能不一下子沉迷嗎?

  這小子發完工資所有的錢都給羅美華,我喜歡你,什麼全給你,你拿去用,你給咱閨女多買點兒好吃的好玩兒的,趕上假期倆人就帶孩子旅遊去,不知道的都以為這就是其樂融融的一家人呢。日子久了,陳晨決定兩人一起生活,說不行咱倆就私奔,你們娘倆的生活我全管了,從前你沒人依靠,現在你有我。

  羅美華特別感動,她也特別喜歡他,可是她有家有孩子,這麼跟人跑了終究不是事兒,離婚吧,又不是兒戲,而且還有閨女的撫養權問題。迫于種種壓力,羅美華慫了,說咱倆有愛就行了,就這麼在一起就行了,真私奔了我的家怎麼辦,這怎麼辦,那怎麼辦。陳晨說不行,我就得和你在一起,我愛你和妹妹,我能當個好爸爸,咱倆不再要孩子都行,你帶著妹妹跟我走。

  在這個過程當中,陳晨爸媽知道了陳晨跟有夫之婦談戀愛的事兒,炸了,車也給收回來了,工資也沒收了,班兒也不叫上了,恨不能把他鎖起來天天看著。陳晨掙扎過,鬧過,但終究拗不過他父母。羅美華這時候也有點兒清醒了,就跟陳晨說,不行咱倆就算了,沒路可走了,咱們沒路可走了。

  我問羅美華最後見陳晨是什麼時候,她說是上禮拜,禮拜三,她記得特別清楚,那天她去跑客戶,陳晨找去了,說讓她等著,定不辜負她跟妹妹,說一定會給她個說法,還說你啥都不用管,我一定會說服我父母,這是第一步。

  我算了一下,時間上來說,是陳晨父母被殺前三天,如此看來,陳晨是把父母的反對解決了,但不是用談的,很可能是用極端暴力模式解決的。

  殺父弑母,什麼樣的仇恨能叫一個人獸性至此?

  重回案發現場,我反復不停地在思考這個問題。

  法醫的鑒定結果是,受害人夫婦死于凌晨三點至早九點間。這就是個區間範圍,具體不下來。由於屍體是24小時就僵硬,出現屍斑屍塊,前後如果差五六個小時的話,是誰也驗不出來的。這中間肯定有誤差,因為那九點鐘殺的人跟凌晨三點殺的人,中間差五六個小時,不會有特別大的區別。我們什麼證據都沒有,只能聽取報案人也就是陳晨的口供,他說他一直出差,中午才回來,我就不能說他凌晨三點殺了人。

  然而,據我推測,人應該就死在凌晨。我這麼推測不是沒道理的。老頭兒老太太有早起打太極的習慣,五六點鐘要準時去的,他們不可能睡到九點在睡夢中被殺害,更不可能六點鐘他們兒子走了還在熟睡。這是不符合二老的活動規律的。尤其,老年人覺少,即便不去打太極,也不可能繼續躺著睡,睡不著的。

  另外,在案發現場還有一個很大的疑點,那就是發現了兩個空的啤酒瓶子,就隨手扔在陳晨房間。這就有點奇怪了,陳晨說他出差了一星期,那麼他屋子裡的啤酒瓶子就應該是一周前的……也就是說,這一星期的時間,陳晨的父母都沒有把那兩個瓶子收拾扔掉?

  通過倆老人死亡的位置和衣著狀態,我很確定他們是在熟睡中被殺死的。這錯不了。我來還原現場,就是再來確定這一點。

  我懷疑陳晨,所以假定兇手就是他一人。下手時間參考法醫意見就設置在凌晨三點。那麼,會發生什麼?發生什麼會反映出我面前的被害現場?

  我盯著銜接客廳與主臥室的走廊,在頭腦中還原當時那慘絕人寰的暴力現場。

  凌晨三點鐘,兇手陳晨抄著一把刀就進他爸媽臥室裡去了,進去之後,先幹他爹,得先幹男的,男的勁兒大反抗概率大呀!先幹腦袋,開始紮。紮完腦袋,開始紮胸。差不多了,人動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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