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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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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平浪靜後的次日夜晚,徐豫兩州交界處的廣闊平原上,佈滿了星星點點的營帳。 西側的一處傷兵營內。 「你別哭了,又沒燒在臉上?哭什麼哭!」張擅大馬金刀的坐在榻前,手上剝著橘子。 「我又不是哭這個!」梁邱飛躺在榻上,敞開的胸口塗滿了燒傷藥膏,「我對不住少主公,對不住小女君!都是因為我,少主公才放過駱濟通!差點釀成大錯!」積存在他心中許久的愧悔,終於在傷後爆發出來。 張擅剝出橘瓣,塞了兩片在梁邱飛嘴裡:「這不是沒事麼,還讓少主公有由頭提前去見小女君。這回你又捨身救了小女君,少主公再不會怪你的。」 「嗚嗚嗚,是我有眼無珠,以為駱濟通是端莊賢淑的好女子!哪怕少主公說了她的所做作為,我還以為她有苦衷……嗚嗚嗚……」梁邱飛含著橘子,哭的梨花帶雨。 張擅慢條斯理道:「說到底,還是你們兄弟倆見女人太少了。少主公自己過的清心寡欲,沒有半點煙火氣,你們兄弟倆也跟出家修道了似的。阿起好歹還有四個紅顏知己,你怕是連女娘的手都沒摸過吧?」 「別提那四個紅顏知己了!」 「別怕,日後兄長我帶你去見見世面,什麼中原的嬌娘,西域的舞女,南越的歌……」 「我不去,打死也不去!你這不正經的傢伙給我滾出去!」 …… 南側大營。 「你們倆別歎氣了。有什麼好歎氣的,樓縭是被蒙在鼓裡,我出來時堂姊也好好的。」程少宮快樂的啃著何昭君藏在地窖的蜜桃——這季節能吃到鮮桃可不容易。 樓垚歎道:「你少吃幾個,當心腹脹。」 班嘉愁眉苦臉:「你知道什麼!現在外頭亂作一團,姎姎焉能毫無所聞,她大著肚子,受了驚嚇可怎麼辦?!」 「我也是。」樓垚道,「唉,原以為這回立了些微功,以後昭君能少發些愁。如今事情揭穿開來,王延姬是從樓縭處知道你們的行蹤,難免讓人心生懷疑。」 「你們兩個吃飽了撐的瞎操心。」程少宮喜孜孜的又捧起一隻桃子,「你們要是心裡放不下,不如我替你們蔔一卦。」 「……還是算了吧,書上說要『不敬鬼神敬蒼生』。」 「我,我也算了。姎姎說你的卦……時靈時不靈,不如不算……」 程少宮大怒:「你們不願意就算了!」 樓垚趕緊換話題:「說起來,你也老大不小了,就算不肯成婚,也該舉業了吧。」 程少宮放下桃子,也歎道:「等嫋嫋嫁人後,我打算出門走走,去看看大好河山,見識見識風土人情。到時候,我就知道自己想做什麼了。現在嘛,全無頭緒。」 「不如,你給自己蔔一卦?」班嘉怯生生的。 程少宮:…… 東側大營。 「你到底要躺到什麼時候?少商已經問過你好幾回了。」霍不疑坐在病榻前,不悅的看著榻上病人。 袁慎全身酸軟,奮力瞪回去:「我飲你家湯藥了麼,吃你家糧食了麼?你絮絮叨叨什麼!」 霍不疑道:「雖未吃用我家的,但你累的吾婦牽掛了。」 袁慎捂著自己低燒的腦門:「是少商讓你來看我的吧,你告訴她我沒什麼大礙。倒是太子殿下,得趕緊回都城。」 「還用你說。」霍不疑道,「行了,我回去了。」 「慢著。」袁慎忽然叫住即將出帳的霍不疑,「有件事我要告訴你。」他撐著胳膊,費力的從床榻上坐起。 霍不疑放下帳簾,駐足等待。 「五年前,你被流放了,少商則大病一場——這你知道吧。」袁慎牢牢盯著他。 霍不疑垂下眼睫,低低道:「我知道。」 「那時,我常去看她,但她成日昏迷不醒。她倔的很,多數時候都咬緊牙關,多難受都不哼一聲。」袁慎神情低落,「有一回,她魘著了,嘴裡說起了胡話……」 他看向門邊的高大青年,「她在夢中說,『你帶了我去吧,別撇下我一人孤零零的,要死我們也死在一處,別丟下我一人』。」 霍不疑搭帳簾的手指微微發顫。 袁慎繼續道:「這話少宮也聽見了,是以他一直不贊同我與少商的婚事。也是聽了這話,我才明白少商心底的真意。你說對了,少商看著機靈,其實傻的很,自己的心意也弄不清。」 霍不疑忍氣:「你為何不早說?還執意要娶她!」 袁慎倏的躺下去,拉過被褥裹連頭連腦的裹住自己:「……我為何要說,難得有機會娶到自己心愛的女子,憑什麼要我高風亮節成人之美!等過上幾十年,我與她兒孫滿堂了,她心裡就只有自家人了,你不過是她少年時的一段老故事罷了!」 霍不疑氣的胸膛起伏。 從被褥中傳出袁慎輕輕的話聲:「……其實說與不說,結局還是一樣,她終歸放不下你。」 「我一直以為少商與我很像,其實我錯了。因雙親之故,我深厭『情深似海至死不渝』這種事。我自小認定,太過深摯的情意,是利刃,是劇毒,會拖累大好前程,會消磨雄心壯志。夫妻嘛,相敬如賓就好。」 「可少商不是。她常說自己涼薄自私,可是不經意間,又會感慨『如萬太公與萬老夫人那樣,哪怕只有短短十餘年緣分,也不枉來人世走一遭了』——你們才是一樣的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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