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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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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延姬搖搖頭,闔目將銀鏡貼在心口,靜靜等待自己的最後時刻。 漫天碎石如雨點落下,霍程三人及時逃入地道,崇尚壯麗恢弘的先秦時代,無數能工巧匠費盡心血的宏偉地宮在他們身後轟然倒塌。 少商沒跑出兩步,就被霍不疑抱在懷中,一路狂奔中她感覺坡道越來越往上,不知奔跑了多久,眼前豁然開朗,一片淡淡的亮光在前方閃動。 袁慎和幾名侍衛將他們拉出地道時,少商發現外面已滿天星斗了。 「你怎麼哭了?是怕逃不出來麼。」袁慎奇道。 「你這嘴!就不能是我逃出生天后喜極而泣麼?!」女孩灰頭土臉,滿身髒汙,淚水在面頰上劃出幾道清晰的痕跡,這幅模樣狼狽難看之極,可她的眼睛又黑又亮,稚子般天真頑皮,滿是快活的笑意。 霍不疑似是心有所感,兩人同時看對方,相視一笑。 袁慎轉開頭去。 「這是哪兒?」少商發現自己落腳在一片草地上,四周是似曾相識的茂密樹林。 袁慎轉回來:「你一定猜不到。」 「是田氏屋堡外圍的林子。」霍不疑很沒猜謎精神的一語道破。 袁慎垮下臉。 梁邱飛張大了嘴:「難怪我們在田氏屋堡裡搜了半天什麼都沒搜到,原來不是沒有密道,而是密道的入口根本不在屋堡裡。」 袁慎嘖嘖道:「這法子高明極了。兩座屋堡一明一暗,互為犄角,虛虛實實。呵呵,看來王延姬嫁給李闊,就是為了配合田朔行事。」 少商擔憂道:「我們是不是該趕緊溜掉啊,萬一屋堡發現了我們,那可死定了。」 那名少年侍衛咧嘴笑道:「适才我等偷偷去看過了,不知為何,田家屋堡就跟空了似的,只有幾名老僕在灑掃。」 少商想到王延姬适才的話,心頭一驚,霍不疑臉色倏然沉下。 隨後,梁邱飛朝天放出信號煙花,不一會兒霍不疑的手下就來接他們了。 适才得知他們落入地下陷阱,程少宮和樓垚急的團團轉,一直叮叮噹當的在鑿石板,此刻看見他們好好的才松下一口氣。 袁慎被囚禁多日,體弱氣虛不說,還狠狠的摔了一跤,腦門開花,左臂骨折,戴著鐐銬的手腕磨出一圈血痕,已是強弩之末,此時緊繃的弦一松,立刻一頭昏死過去。 自古醫巫不分家,多數神棍都有些醫治的本事,於是程少宮不但要幫那位接生醫士治療滿地的傷兵,還得照看袁慎,同時去找鎖匠來給袁大公子開鐐銬。 與此同時,霍不疑連夜召集人馬商議,將田李兩座屋堡的善後事宜交給樓垚,當即就要長途奔襲。他打發掉手下,剛走出營帳就見少商牽著小花馬在門口等他。 「你是怎麼打算的?」女孩梳洗一番後,露出皎如明月般的秀美面龐。 「讓我猜猜看。」她笑眯眯的,「你打算兵分兩路,一路人去那條官道上提前截住田朔,一路人去郭村,要麼攔住放火的人,要麼幫村民救火。我說的對麼?」 霍不疑神情不悅的看她,意外有一種陰鬱的俊美。 少商繼續道:「我不懂打仗,不過算學倒不錯,我給你算算哈。你原有五百精兵,阿垚帶來一百部曲,張擅借來四百兵卒——可惜不夠精銳。昨日攻打李氏屋堡時折損了五六十,再撇去不能騎馬奔襲的傷患,能全身而戰的至多八百五。」 「适才我聽見阿垚派人回縣城要人了,他要清理兩座屋堡,新來的那一百何氏部曲你是不打算動了。然而,這八百五十人你還要分出一部分去救村民。你對我說過,公孫憲豢養的死士極其厲害,下手狠辣殘忍。」 少商認真道,「你的人馬只有對方一半,還夾雜了許多鄉勇,人家卻是一千五百養精蓄銳的精壯,其中更有五百名死士——這位君侯,便是加上我剩下的所有火器,你真的篤定能以少勝多,成功截殺田朔麼?」 霍不疑抿唇:「……這事你不用管了,我自有分寸。」 「你要是有分寸,此時我們說不定都兒女成雙了,也不會分別多年,兩地淒苦了。」少商使出殺手鐧。 一提往事,霍不疑就軟了,無奈道:「你欲如何。」 「你全心全意的去收拾田朔。太子若有事,便是國本震動,非同小可。」少商道,「我帶人去救村民。」 「不行!」霍不疑斷然否決。 「你先聽我說。」少商按住他的胸膛,柔聲道,「我帶來的衛隊雖不如你的精兵,但比比鄉勇還是強出許多的。上回痛打駱濟通後,他們已經好湯好藥的歇了小半個月,如今兵精糧足,可戰之人八十有餘。」 她掰著指頭,「田朔自以為計策穩妥,就帶著主力去截殺太子,派去放火的能有幾人——适才田家奴僕不也招認了麼,看見離去的兩隊人馬,少的那隊才幾十人。」 「最最要緊的是,論救火,天底下還沒幾人能比得過我。」少商笑容可掬的自誇,「這些年我為了試煉火器,每年莊園都要失火十八回,十八回啊!如何裹沙撲滅,如何焚燒隔絕,如何引水自救,我手下的人閉著眼睛都知道了。」 霍不疑心知女孩說的有理,但還是不同意:「……不行,你燒傷了怎麼辦?」 「你攔不住我的,除非你打算再分出人手來看管我。」少商笑的眼如彎月,「其實你以前對我管頭管腳,我心裡也是不服的。不過是反擊不了,只好咬牙忍了。如今你分身乏術,我想做什麼,就由不得你了。」 霍不疑扯動嘴角:「大戰在即,你卻欣欣竊喜于我無力管你,嗯,很好,很好。」等此事過後,他需要對這小混賬振一下夫綱。 少商察覺到危險,趕緊收斂喜悅之情,正色道:「我生來就是惹事的命,哪怕一動不動,都有麻煩尋上門來。既然如此,這回不如我自己尋些事來做。」 「巧言令色,欲辯無詞。」霍不疑淡淡道。 少商歎了口氣:「陛下對我說,既然我有幸生於太平年代,有幸生於慈愛康樂的人家,就不要怕這怕那,按著自己的心意好好活一回!阿猙,我現在就想幫你一把,就想去救那些無辜的村民。」 「娘娘也曾說過,與日月星辰相比,我們皆是螻蟻,與萬千百姓天下太平相比,我們的愛恨糾葛都不算是事。阿猙,我在娘娘靈前許過誓,以後行事做人必要不致於讓她羞愧。阿猙,我不能明知自己有力,卻袖手旁觀生靈塗炭。」 霍不疑動容,緊攥著她的手長歎一聲,良久才道:「……你要當心。」 少商嫣然而笑:「你也要當心,好好保重!我要是燒傷了,你肯定會要我的,可你要是打壞了臉,我可不一定要你了!」 像以前無數次那樣,霍不疑愛憐的揉揉她的額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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