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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九


  何昭君幽幽道:「其實幾年前我就想開了,起初我以為你幫扶我們是對阿垚還存有情意,來此地的第二年我祭祀父兄時,忽然想起了我家次兄。」

  她臉上浮起笑意,「其實你與我次兄很像——次兄有個自小相識的好兄弟,人品才幹什麼都好,就是人太老實,屢受繼母和弟妹欺侮。次兄也跟你似的,見天的擔心他受委屈。從幫忙挑選新婦門第,到外放的官秩,次兄都在旁推波助瀾。我想,你待阿垚也是這樣……」

  「你知道就好!」少商重重一聲,又道,「對了,你說的那人可是循侯長子,現于吳大將軍帳下任偏將的朱坤?」

  何昭君點頭。

  少商歎道:「你次兄沒白白待他一場!朱將軍常年在外戍守,卻一直記掛著你家。他擔心你么弟在家鄉沒有長輩教導,將來會闖禍。於是百般托請,打動了你們家鄉那位韓大儒,將你么弟納入門下,嚴加管束——也叫我松了口氣,以後不用再求情了。」

  何昭君輕聲道:「嗯,朱家兄長為人最厚道了。」

  少商小心的攏了攏繈褓,柔聲道:「你別再胡思亂想了,你們夫妻苦盡甘來,以後會越過越好的。」

  何昭君揚眉一笑:「我是不會再胡思亂想的了,但恐怕別人要胡思亂想,你說呢?」

  少商挪開目光,笑容標準:「妾全然不知安成君言下之意。」——通常情況下,當她開始吊書袋,往往就表示對方說中了。

  心情愉悅的從何昭君處出來,少商打算再接再厲,去勸樓垚把公務先放一放,趁產婦身心疲憊之際,趕緊過去安慰溫存一番,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誰知剛走到書房門邊,發現那個容易『胡思亂想』的人正端坐在條案後方,雙臂撐在一張絹帛繪製的地圖上,站在一旁的縣太爺樓垚倒像個服侍的書童了。

  「……此去八十餘里,只這兩座屋堡麼。」霍不疑細細觀看地圖。

  樓垚道:「正是。按照兄長所說,要容納那些凶徒非得這等規模的屋堡不可。姚縣毗鄰徐州,兩地中間只隔了座山谷……」

  霍不疑點頭,又指著地圖上一處道:「這就是那處山谷?你這堪輿圖不對啊。」他張開手掌,用虎口略略測量一下。

  樓垚臉上發紅:「縣城周邊我都勘察好了,何處可以耕種,何處可以取水,可這山谷臨近徐州,我想那裡既然不能開墾,索性先放一放,等以後……」

  「堪輿圖最要緊者有四,山、水、谷地,以及縮尺,如此方能進可攻退可守,餘者不妨慢慢勘驗。姚縣地勢平坦,一旦生亂,你如何鎮守?饑荒一時半刻不會要你的命,民變或叛亂立時就能取你全家老小的頭顱。」

  樓垚被訓誡的誠惶誠恐:「多謝兄長指教,我知道了。」

  ——少商在門外聽的直搖頭,有一種『呆頭呆腦的自家小弟被撈過界的隔壁大佬收拾了』的微妙感覺。

  霍不疑放下堪輿圖,靠著扶手微微側坐:「我觀駱氏一夥被屠戮的情狀,公孫氏餘孽雖人數不多,但來去如風,毫無蹤跡,可見他們並非長途跋涉,而是有據點在附近。你別稀裡糊塗的,你所轄之地周遭出了這種事,絕非小事。」

  少商聽到這裡,邁步進去:「既然一時查不到蹤跡,不如先想想他們為何出現在此處?」

  霍不疑看見她,微微一笑,轉頭對樓垚道:「書房重地,你就沒讓人嚴加看管?隨隨便便,無人傳報,就能讓人進來?」

  樓垚張口結舌,少商大聲道:「你的書房我也進去過啊!」

  霍不疑眼皮都沒抬:「你能進去,是因為我吩咐過守衛;莫非阿垚也吩咐外面的僕從,可以放進哪些人?」

  「不,不曾……」樓垚當然沒有吩咐過,外面的隨從看少商是昨日來的貴客,輕輕鬆松就放人進去了。

  少商差點氣出膽結石:「我知道你要訓誡阿垚處事不慎防備不嚴,不過你的書房可比尋常縣令的書房要緊的多吧,還不是隨我翻看!」

  「你是吾婦,我的事情你自然可以知道。敢問程小娘子,你是樓縣令的何人?」霍不疑側臉淡然。

  少商一噎。

  眼看氣氛凝滯,樓垚怯怯道:「……不如,我們接著說公孫氏餘孽的意圖?」

  霍不疑瞟了他一眼,輕飄道:「就聽樓縣令的,請教程小娘子有何高見。」

  少商剛吐出的鬱氣幾乎又鼓了起來,她強自忍耐:「公孫氏餘孽欲行之事無非有二,一者複國,二者復仇。若是要複國,蜀郡的史新不是剛反了麼,他們該去那裡幫忙啊;若是為了復仇……」她看向霍不疑,霍不疑淡淡回了她一眼。

  少商立刻道:「那他們也不該找霍大人啊,去年主攻蜀地的大將軍另有其人,霍大人只是偏路接應……那他們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必有緣由。」

  樓垚很捧場:「少商你說的真有道理!」

  霍不疑閉上嘴——這就是他討厭樓垚的地方,每當他也想讚賞女孩的聰慧,樓垚總會比他更快更熱烈的叫好喝彩,將旁人襯的毫無誠意。

  「那……緣由是何呢?」樓垚疑惑。

  少商看向霍不疑,霍不疑俊朗的長目微微閃爍,什麼也沒說,她立刻停止追問。

  扯了一圈,還是沒得出個結果,霍程二人離開書房,沉默的走回客房院落。

  走在空曠的後院山林中,霍不疑忽然輕笑一聲:「你居然沒告訴樓垚我誅殺公孫憲的事。」

  少商道:「這種事怎能說!往大了說可是欺君之罪啊。雖說阿垚靠得住,但少一人知道總是好的。」

  「對,少一人知道總是好的。」霍不疑微笑。

  「這事你不會說,我不會說,袁家更不可能說,是以那夥人應當不是沖你來報仇的。」

  霍不疑道:「你已經想到了,你适才想問我什麼,接著問吧。」

  少商駐足,凝神靜視:「你本應該從兗州出發,去往青冀幽徐四州中的某處平叛,為何會在豫州?」就算他關注駱濟通的動靜,也應該是派人跟隨戒備而非親自出現,要知道此時的霍不疑是處於公務狀態的。

  霍不疑道:「我還當你不打算問呢……你猜的不錯,我起初入豫州並非為了你,而是打算從豫州東側穿入徐州,接應太子殿下。」

  少商一愣:「太子殿下不是在兗州大營坐鎮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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