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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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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昭君的神情也是一如既往的倨傲,她在婢女的攙扶下微微屈身:「妾身謝過霍侯,陛下厚恩綿澤,何家無以為報。後母信中有言,都城每年都有人頒下賞賜到家鄉,只等么弟及冠,便可受領官爵。」 霍不疑道:「夫人在姚縣可好。」 何昭君瞥了丈夫一眼:「說不上好不好的,尋常度日而已。好在頂頭的郡太守與家父有舊,平日多有照拂,夫君便是威嚴不足,也不至於鎮不住。」 少商看見樓垚輕輕歎氣的樣子,心道,何昭君果然還是老樣子。 一旁的樓縭鑽出來,不服氣道:「姒婦未免太貶低兄長了,哪裡都依靠郡太守的照拂了?這些年兄長鼓勵農桑,興修水利,若論人丁繁衍糧賦累積,是全豫州裡數一數二的,時常受梁州牧的褒獎呢!」 少商眼睛一亮:「你興修水利?」 樓垚微笑道:「你畫的那些圖紙居然有幾張能用上。」 往事湧上心頭,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少女,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將來如何施展抱負,少商不禁眼眶發熱,上前一步朗聲道:「阿垚,你雖身處逆境,但並未氣餒頹唐。任一地父母,造福一地百姓,如此心性寬宏,我,不如你。」 樓垚多少年沒聽人誇的這麼真誠動人了,不由得露出少年時的習慣,羞赧的撓撓頭:「少商,有你這句話,我這些年……」 正要說下去,霍不疑重重一咳,面罩寒霜,好像剛從冰天雪地中走了一趟回來。 樓垚與少商很有求生欲的同時閉嘴。 當晚縣衙裡擺上接風宴,霍不疑當仁不讓的高坐上首,程氏兄妹與樓何夫婦兩兩對坐,外加一個敬陪末座的樓縭。 少商平復心情,讓武婢們抬出一口箱子,裡頭是她早就預備好的禮物。她沖著樓何夫婦笑道:「故人多年未見,見賢伉儷風采依舊,妾心甚慰。不如讓孩兒們出來一見,好叫我聊表心意。」 她覺得這話說的很有格調,誰知何昭君再度冷笑一聲:「不敢當,妾身無能,雖與夫君成婚多年,然而至今才懷有身孕。」 廳內眾人俱是一愣。 在蕭夫人手底下長大的程少宮,自小見慣了『有事出錯,錯的必然是親爹』這種模式,第一反應是樓垚這人『辦事』也太不努力了;少商心驚肉跳的想著莫非這些年他們夫妻始終不諧?只有霍不疑心思一轉,神情漸緩。 少商岔開話題道:「阿縭,你是來姚縣遊玩的麼,你的郎婿呢?」此時的已婚與未婚的女子並無明確的髮型穿戴區別,樓縭比自己小一歲,今年也差不多二十了,是以她猜樓縭是和夫婿一起來堂兄家裡做客的。 樓縭這些年似乎過的不大如意,眉眼間盡是冷誚激忿之態。相逢至今,她除了對霍不疑投以愛怨交加的幾眼,始終一副別人欠她錢沒還的樣子。此刻她怒道:「雙親前後辭世,我守孝至今,尚未說有親事!」 少商啊了一聲:「樓太……咳,令尊令堂都過世了?」 樓垚低聲道:「六年前,大伯母被伯父……她回娘家後,一日出遊時受賊襲身亡。兩年多前,伯父也鬱鬱病故。」 少商傻眼,少宮湊過去耳語:「你今夜會不會說話啊?哪壺不開提哪壺。」 「還是說正事吧……」少商不敢再『敘舊』,一把推開胞兄,強笑著找話,「樓縣令,這幾日我遇到了一夥……」 何昭君忽然哎喲一聲,按住腹部,面露痛苦之色,樓垚轉頭看見妻子裙擺濡濕,立刻高聲道:「女君要生了,快來人啊!」 說著他打橫抱起妻子,風一般往後堂走去,連聲招呼都來不及跟客人們打,然後廳堂內外樓家僕眾行動起來,或走或奔,亂作一團,程少宮見機溜之大吉。 少商呆呆的站在原地:「我……又說錯什麼了。」可她還什麼都沒說啊。 霍不疑緩緩走到她身旁,微笑道:「你沒說錯話。你記掛他們夫婦,我們不如跟去看看。」 少商有些驚悚:「你,怎麼這麼好聲氣了……」剛才你臉上還跟結冰了似的呢。 霍不疑笑笑,拉她跟著僕從奔跑的方向走去。 縣衙為了迎接貴客,長長的回廊上掛滿了紅豔豔的燈籠,照的人面龐發紅。 少商适才飲了幾杯酒,此時酒意上湧,身上軟軟的挨著霍不疑的臂膀,木木道:「你莫要一時冷一時熱的,我有些心慌。」 霍不疑低聲道:「你會心慌,我不信。世上再沒比你更能惹我著惱的人了。」 「真的。」少商拉著他的袖子,「你高興了,我就心寬些,你冷著臉,我就心煩。」 霍不疑低笑一聲:「以前我覺得你是在戲耍我,幾句話將我氣的半死,再幾句話將我哄轉回來。你在旁看我一時氣惱,一時喜不自勝,偷偷高興。」 「……啊,怎會呢。」 「以前我還氣自己受制於你,後來在邊關過了五年,方才發覺,寧可讓你氣,讓你哄,也勝於一人孤零零的。」 霍不疑低頭,發現女孩正怔怔的抬頭看著自己,笑問怎麼了。 少商搖搖頭:「我從小就是孤零零的,我本以為,人生到這世上,本就是孤零零的,便是偶爾有人相伴,也不會長久。就如路過一處風景,風景看完了,還得接著往前走。」 霍不疑默默的摸了她的頭髮一會兒,道:「你想的不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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