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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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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退婚蔡氏,求娶程氏,恐怕是你懂事後,生平頭一回非關利益得失的舉動吧。」袁沛神情慈愛,仿佛看著自己離家出征時才三頭身的兒子,那樣玉雪可愛的一個小小胖娃娃,柔嫩的小嘴吐著泡泡,還扯著自己的褲腿不肯放。 「為父希望你想清楚,你如今對程氏不肯鬆手,究竟是真的喜愛她,非要娶她不可,還是為了顏面,負氣不肯服輸。若是後者,你不妨大度些,就此算了,成全人家一場姻緣,也不失為磊落瀟灑的真君子。霍侯念著你的恩情,以後必會對我們袁家鼎力相助。若是前者……吾兒,你想清楚了麼?」 父親的眼神滄桑卻睿智,如光束射入心底,袁慎不禁茫然—— 其實頭一回在燈市看見少商,他不覺得如何,後來多見了幾回,也只覺得她伶俐有趣,便是桀驁不馴張牙舞爪,也叫人喜歡。他就想,娶回來也不錯。 誰知,後來每每總是晚了一步,久而久之,反倒成了執念;不過既然霍不疑堵在前面,他也安分的另覓佳人為婦了。直到,直到五年多前…… 他眼前浮現那個星月淒冷的夜晚,自己聞訊後急急進宮,正看見她沿著宮巷出來。 女孩身形單薄,遲鈍木然的扶著宮牆慢慢挪步,殘忍如活魚去鱗般,她被生生剝落往日的鮮妍活力,只剩下被無盡的悲憤和委屈壓垮了雙肩的精疲力竭。 當她抬頭,流盡淚水的乾涸眼睛,比平時更大更烏黑,射過來的冷誚目光瞬間灼傷了他的心口——袁慎感到一種喘不過氣來的激動,近乎敬佩的憐憫,是他井然有序的二十一年生命中從未體會過的感動。 只是,他始終不知道如何處理這種情意。 ▼第161章 外面紛紛擾擾,少商在永安宮卻依舊悠然,深深宮闈恰似一層堅固的防護牆,擋住了外面所有善意惡意的流言。翟媼至今不肯原宥霍不疑,十分興頭的將永安宮的幾處大門都加固一番,少商友善的告訴她,若霍不疑真想闖進來,你就是佈置上天罡北斗陣配合如來神掌食用,一樣無效。 翟媼在激動中等待了兩三日,可惜霍不疑忙於朝政始終沒空來踢門,反倒梁州牧終於回到都城述職了,順便還能向皇帝報告一下他任職州郡喜人的度田進程。 越皇后聽聞曲泠君也跟著回來了,喜不自勝。 說來歎息,曲泠君的生母年少時與越皇后頗有交情,後來芳華早散,越皇后便常宣曲泠君進宮照拂。照少商看來,若非年齡不合適,越皇后未嘗不想讓曲泠君做兒媳(三皇子打了個噴嚏),後來還考慮過皇老伯早逝兄長家的小王爺,誰知曲泠君偏和東海王看對了眼,後面引出一連串憾事。 少商聽霍不疑說過,那年曲泠君被懷疑殺夫,越皇后還找皇帝鬧過一場,直白潑辣的表示梁尚就是個窩囊廢,曲泠君哪怕錯手誤殺了皇帝也不能治她的罪。好在沒過兩天殺夫案就水落石出,沒給越皇后吵架升級的機會,皇老伯的鬍鬚也得以繼續茂密豐盛。 如今事過境遷,曲泠君總算有了歸宿,越皇后便張羅著要給她接風。 這些少商都只當聽八卦,誰知越皇后差人來請她赴宴。在宮中混了這麼多年,少商深知皇老伯時不時回絕一下不要緊,但越皇后一旦張嘴你最好乖乖聽話。 宴席當日,少商掐著時間,堪堪趕在開席前到達長秋宮,一腳踏進正殿,發覺三公主與五公主戰事激烈,鬥嘴正酣,周圍坐了幾桌皇親貴婦呵呵看戲。 五公主瞪著眼睛,聲音尖利:「……還說不是有意怠慢,母后統共只生我和大皇姐兩個女兒,為何今日筵席大皇姐不在?」 三公主撐著圓圓的腰身,慢吞吞的剝著橘子:「這你得去問父皇啊,是父皇不叫大皇姐進宮的,沖我母后質問什麼,你這不是柿子撿軟的捏嘛……哦對了,父皇訓斥大皇姐時你也在場,如今還問這做什麼。才多大年紀就這麼健忘,得補補腦子了……」 這幾年也不知怎麼的,越皇后的毒舌基因仿佛在三公主身上覺醒了,說出來的話又辣又刁鑽,五公主果然氣的渾身發抖,二公主推了三公主一下,輕聲道:「你也少說幾句,姊妹間何必行此口舌之爭?」 三公主嬌笑道:「這可不是我挑的頭,五皇妹今日心氣不順,一忽兒看座次不恭敬,一忽兒看攢花食盤不順眼。我做阿姊的,可不得跟她分說分說啊。」 二公主歎氣,她忽然有些懷念當年被自己數落到抬不起頭來的三公主了。 五公主冷笑:「別說這麼好聽了,若是皇后有心替大皇姐說情,父皇早答應了!當三皇姐被父皇處罰,母后可是一直求情的,如今皇后故意不替大皇姐說情,分明就是心存嫉恨,苛待非己出的兒女!」 宣侯夫人顫顫的搖手:「五公主,這可不能瞎說啊。陛下和娘娘待我們再寬厚沒有了,去年你外大母忌辰,陛下還親臨宣家祭拜呢!」 四公主扶下宣侯夫人,冷淡道:「君姑別理她,五皇妹就愛胡說八道!父皇削了她的食邑,卻賞賜了宣家那麼多財帛金錢,要說心存嫉恨,我看她才是心存嫉恨呢。」 五公主勃然大怒:「父皇廢了母后長兄,絲毫不顧多年夫妻恩義,你還口口聲聲感恩戴德,難怪外面人都說舅父舅母沒骨氣!」 「五妹!」二公主恁好脾氣也沉下臉色,起身怒道,「你敢說父皇的不是,簡直無君無父,忤逆狂悖!我看你是嫌日子過的太舒坦了!」 五公主梗著脖子站在那裡,絲毫不肯退讓——少商見狀,默默的貼壁進殿,輕悄的找位置坐下。 三公主柔聲安撫著二公主坐下:「誒喲,我的好二姊,你跟她生什麼氣,平白氣壞了自己身子。尋常皇子皇女犯錯,不是罰爵就是削食邑,了不起打一頓或訓斥一番,再不准進宮。可五皇妹是女兒家,父皇是能打她還是罰爵啊——她又沒王爵。」 二公主氣鼓鼓的坐下,三公主繼續道:「當年父皇可以成年累月的禁止我進宮,將我的食邑削的精光,可看在淮安王太后的面上,父皇無論如何也不能這樣對五妹啊!尤其是現在大皇姐剛被處罰,就更不能罰五妹了!所以啊,二姊你現在明白了吧,人家有恃無恐著呢,大舅母,我說的對不對。」 大越侯夫人冷冰冰道:「三公主說的一點也不錯。這陣子,我三弟夫婦又叫氣病了,好端端的廷尉府上門索要人犯,簡直是家門之恥!」 「這是怎麼回事。」一旁的汝陽王世子妃笑問。 大越侯夫人自恃身份,閉口不言,三公主笑吟吟的接上:「是五妹豢養的騎奴,在外面犯法殺人,被告上去了!」 「後來如何。」汝陽王世子妃追問。 「廷尉紀遵是什麼人,當年大姑母的家奴殺了人,被董宣繩之以法,父皇一句也沒說,紀大人也不能輸他啊,這不,那騎奴前陣子已被殺頭示眾了——你們是沒看到啊,真是絕頂英俊的一個郎君,脫衣行刑時,嘖嘖,那副身子骨,好生精壯健美……」 在座的多是已婚婦人,大家心知肚明,紛紛看向五公主發出意味深長的輕笑,只有中越侯夫人今日帶了小女兒來,一邊去捂女兒的耳朵,一邊笑駡:「三公主說話太不講究,這兒還有小女娘呢!」 少商揉揉耳朵,現在三公主一言不合就嘴上開車,她也有些受不了。 「好好好,那我說些講究的。五皇妹,三姊勸你一句,你也別太為那騎奴傷心了,我聽說他在外欺男霸女,殺人奪產,還納了兩名侍妾,顯然沒把你放在心裡啊。」三公主撕下一片濃香撲鼻的醬紅色肉脯,慢條斯理的放入口中。 「你們……」五公主氣到臉色鐵青,「你們這群趨炎附勢的小人,眼看著越家勢大都忙不迭的逢迎拍馬,我怕什麼,大不了性命一條,左右不過跟著母后幽禁永安宮,哪怕滔天的雨水也澆不滅我們母女的怨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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