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星漢燦爛,幸甚至哉 | 上頁 下頁 |
| 三四三 |
|
|
|
永安宮其實剛修造好不到兩年,比長秋宮略小,但論屋宇秀麗,窗壁明亮,猶勝一籌;可惜宣太后主僕數人都無心收拾,少商一路走進去發覺到處空蕩淒冷。 宣太后如今住的宮室是隨意整理出來的,除了正中一副床榻,只有屋角的一尊小小火爐,別無其餘家什。翟媼守在爐旁發呆,看見少商來了連忙走過去傳報。 分別不滿一月,宣太后原本烏黑油亮的青絲竟然白了好幾片,滿身蒼老頹敗的氣息。此時她側躺在被褥中,背向少商,一言不發。 少商伸著脖子看了幾眼,然後跪到榻邊,翟媼哭泣道:「你還是回去吧,我什麼都勸過了,娘娘什麼也聽不見去。」 少商沖翟媼笑笑,不緩不急道:「娘娘,有件趣事,我說給娘娘聽聽。」 翟媼愣了下。 「今日三皇子領我進宮,他看了我的手書後,驚異的問我『怎麼和子晟字跡一般無二』。我這才發覺,這一年來我原來臨摹的都是霍大人的字。呵呵,這人就是這樣狡猾。」 宣太后微微動了一下。 「小的時候,總有人罵我是爹娘丟棄不要的孩兒,我那時就想,等我長大了,就再也不會有這種事了。」少商眼中慢慢浮起水氣。 「我若要什麼,我自己會想辦法——老天生人,給予了智謀和氣力,只不過有些蠢貨偷懶不肯用罷了。然後,我遇到了霍不疑,我的智謀與力氣也漸漸束之高閣,變成了一個尋常的蠢貨。再然後,在我最無防備之時,他棄我而去了。」 宣太后微微側過面龐。 「我決意要忘記霍不疑,可是早晨睜眼時,我會想起他叮囑我不能空腹,出門時,我會想起他駕車來接我的樣子,衣食住行,嬉笑怒駡,無論何時我都能想起他來。於是我打算丟了他贈與的所有東西,誰知一抬筆就又是他的痕跡——這種情形,我恐怕也嫁不了人的。」 「我不願待在家中,承受著父母手足那些憐憫憂慮的目光!娘娘,您幫幫我吧!」少商淚水落下,淌濕衣襟,翟媼也在旁垂淚。 女孩膝行到榻邊,一雙小手抓著被褥,哀聲懇求著:「娘娘,我無處可去了,您救救我,請救救我吧!給我一個棲身之地,幫我過了這道坎,幫我忘記他!我不能每日睜眼是他閉眼還是他,我會死的,我真的會死的!娘娘,救救我……不然我如何活下去……」 翟媼也哭道:「娘娘!」 宣太后終於緩緩坐起身體,露出滿是淚水的蒼白面孔。 …… 聽到永安宮傳喚侍醫與飲食的消息,皇帝一下站了起來,喜出望外,越皇后也長長松了口氣,帝后同時有種被赦免般的輕快,兩人總算能坐到一處吃頓飯了。 得知三皇子撞破宮門時,皇帝本想揍兒子一頓,後來知道是他把少商送進永安宮後,長歎一聲,改為賞賜一斛明珠了。吃飽喝足後,皇帝立刻吩咐岑安知去傳話:「跟少商說,想要什麼儘管開口,把淮安王太后服侍好了,朕記得她的功勞!」 皇帝心情好了,尚書台的諸位大人也都抹了把汗。 大越侯和虞侯一道出宮,兩人邊走邊說。大越侯道:「謝天謝地,這幾日我總是提心吊膽,唯恐淮安王太后有個萬一,陛下和妹妹再不能好好一處了。」 虞侯道:「沒到那個份上,婦人嘛,被廢了正妻之位,總要鬧一鬧的,只是我沒想到破這個局的會是那個程氏小女娘。唉,宣家也真是沒什麼大才了,也不知是使氣,還是真沒想到,這等關口居然眼睜睜看著陛下和越娘娘為難。宣太后說不許他們進宮,他們就真的一人都不進宮了!」 大越侯沉默片刻,道:「回頭我去謝謝程校尉,謝他養出個好女兒。」 「是個好女兒,聰慧睿智,遇事果敢,所以我打算等這陣子風頭過了,就去向程校尉提親,我那十二子與程氏恰好年貌相當。」虞侯道。 大越侯猛的停住腳步:「你你,你當初還想把女兒嫁給子晟呢!」 「那又如何。」虞侯閑閑的笑了笑,「婚姻乃人之大倫,總不能耽誤了,這裡不成就試試那裡,就算說不成程氏也無妨嘛。這話姑母沒教過你麼?」 大越侯甩了一下袖子:「阿母可不像你這樣!唉,也不知子晟如今走到哪裡了。」 虞侯撫須笑道:「子晟也還罷了,他那樣貌走去哪裡都少不了女子愛慕,倒是崔祐……霍夫人已經過時了,他總不能下半輩子無人照料吧。我有個守寡兩年的從沒,年齒不足三十,想說給他,你以為如何?」 大越侯翻白眼:「如何什麼如何,我看你別在朝為官了,趕緊去做冰人罷!」 「做冰人有什麼不好,前幾年我將二駙馬的妹妹說給了韓將軍的小兒子,如今小夫婦倆和睦恩愛,逢年過節都要來拜見我,可比在朝為官盡落人埋怨好多啦!」 大越侯慢慢踱步,猶豫道:「誒,我聽到一個消息,陛下身邊的那個袁慎,袁善見,一天到晚往程家跑。你聽說了麼?」 「聽說了啊。」虞侯道。 「你這人!」大越侯頓足,「別說袁慎是去找程家父子談論經文的,我可不信!」 「當然不是找程家父子的。這有什麼,一家女百家求嘛。」 「可那袁慎不是同蔡允老兒的侄女定親了嗎?」 「外兄啊,從程氏小女娘身上,我明白了一個道理——煮熟的鴨子是會飛的,定下的親事是能退的。」 …… 蕭夫人躺在榻上翹首期盼了整整一日,沒等來女兒,只等來冷冰冰的一道詔書——召程氏女為永安宮宮令,享六百石官秩;外加一道加封丈夫與長子的恩旨,另許多金錢財帛。 上門賀喜的賓客們很快發現程氏夫婦異常沉默,被問到時只推說是春乏。 這一日,程姎料理完家務,屏退一眾婢女,獨自走到書廬;尋過幾間屋子後,在後廂的一間書庫中看見程承正在書架上尋書。 程承笑道:「姎姎怎麼來了,你下個月就要嫁人了,還不待在屋裡歇息。」 程姎沒有答話,坐到程承的案幾對面:「父親,您上回跟我說想將母親接回來?」 程承一愣:「是呀。」又有些不好意思,「我在白鹿山讀書時,你外大父一直讓人送東西過來,你舅父還來拜訪過幾回。他們說,你母親已經都改了。」 程姎道:「父親忘了母親對您的羞辱謾駡嗎?」 程承歎氣,低頭道:「唉,我不如你伯父叔父,白身一個,又年邁跛足,能續弦到什麼好女子。你大伯父看得上的人家,看不上我,看得上我的,你大伯父又看不上。不然,就是貪慕程家權勢,另有所圖,還不如將你母親接回來……」 「我不同意。」程姎道,「我不同意將母親接回來。父親若是續弦不順,不若先尋一位溫順敦厚的姬妾來服侍您。」 程承張大了嘴:「你,你……」 「父親知道大伯母病了吧。」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