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星漢燦爛,幸甚至哉 | 上頁 下頁 |
| 三一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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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出上西門時,少商遠遠看見二公主與三公主,還有一身騎裝貌似正要出宮的三皇子,同胞三姐弟似是在爭執。 「……這麼點小事你也推推拖拖的,若不是二姐夫略感風寒,不能出門,我們也不會找你啊!」三公主跺腳生氣。 三皇子難得提高音量:「我已經說了,太子兄長找我辦事,這幾日我得跑一趟紅柳營,審幾個人。事出緊急,我這就回府去收拾行李,哪有功夫陪你們去祭靈!」 二公主在旁勸胞妹:「好了,你別為難老三了,他素來有一說一,看來是真有急事,我倆自己去也是一樣的。」 三皇子匆匆一抱拳,扭身就走,三公主猶自憤憤,絮絮叨叨著不滿,二公主勸都勸不住,直到少商走近時還聽三公主在埋怨:「……老三自小就是這麼六親不認!就算有要緊事,對我們說兩句好話又有何妨!哼哼,早知道那年他風寒高燒,我就往他湯藥裡多放兩把黃連!」 少商走下步攆,笑著向兩位公主行禮,起身時收到二公主要她帶開話題的眼色,便打趣道:「咦,原來三皇子也風寒高燒過麼,進宮這麼久,我一直聽人說三皇子自幼體健,小病不生大病從無呢。」 被皇帝和越妃好好收拾過的三公主顯然脾氣好了許多,至今沒再為難過少商,只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老三又不是神仙,哪能不生病,小病還是有的,不過大病麼……誒,二姊,是不是就那麼一回啊?」 二公主回憶片刻,失笑道:「還真被你說中了,仿佛就那麼一回。」 三公主冷哼:「活該!春寒料峭的,我們還在屋裡捂著爐火,他就跑出去瞎瘋,身上的衣裳都被雪打濕了一半,活該高燒!」 少商心下一動,試問道:「請教兩位殿下,這是哪年的事啊。」 三公主不耐煩道:「你問這麼多作甚……大約是十一,嗯,十二年前吧。」 二公主搖搖頭:「不對,是十三年前。那年戰事稍歇,父皇要為早早過世的大父大母行祭祀大禮,一過元宵就帶著我們去了冬柏陵園,老三就是在那兒病的。」 少商心裡隱隱有個念頭,可若有似無的好像濃霧中的影子,能看見卻抓不住。 二公主奇道:「你怎麼問起這個來了?」 少商幹幹一笑:「妾也就隨口一問。」 回了程府,只見蕭夫人已將府邸整頓一新,裡裡外外都預備好了不久之後的婚儀。 想到女兒就快出嫁,程老爹十分惆悵,長籲短歎的好像被人追債,蕭夫人倒難得和氣,不逼著少商讀書寫字,也不指摘少商睡懶覺發傻呆了,什麼都順著她來。 有幾回少商覺得她似乎想對自己說些為婦之道,可惜氣氛怎麼也不對,往往是蕭夫人在少商屋裡坐了半晌,母女倆相對無言,然後就到用飯的時間了。 最後蕭夫人似乎想通了,對少商道:「算了,當年出嫁前,你外大母倒是對我嘮叨了半天,可我依舊弄的雞飛狗跳。子晟是個有成算的,你不用怕這怕那,有些事自己琢磨著來比別人告訴你要強,何況我也不是什麼能稱道的新婦。」 少商覺得很有道理。 蕭夫人和青蓯夫人忙著籌辦少商的婚儀和嫁妝,程府上下的日常瑣碎照舊由程姎打理。 程姎看少商閑的無聊,有時會招呼她一道看賬問事——有少商在,看賬本時她連算籌都不用了,堂妹用眼睛掠過一遍數字,直接可以心算出答案給她。 這日她領著少商查點家中空置的房屋,堂妹看她東看西摸巨細靡遺,便道:「反正沒人住,辦婚儀時賓客也不會往後院沖,你這麼費勁幹嘛。二叔父好容易回來了,你們父女多聚聚才是,回頭等你出嫁了,想跟叔父好好說話都未必能了。」 程姎笑道:「阿父不是大伯父,不論是訓斥還是誇獎都能說半天。阿父回家那日我們父女倆就把話說完了,後來只能幹坐著瞪眼了……唉,還是算了。」 她又讓奴婢細細查看牆壁屋頂有否漏水發潮,「等辦完你的婚儀,接下來就是大堂兄和姁娥阿姊的婚事了,還有二堂兄的過繼之禮——到時總得把鄉里的族長耆老請幾位過來吧,這些空屋可不就有用了麼。與其大伯母日後忙的不可開交,不如我先歸攏起來……」 看程姎忙的灰頭土臉,少商低聲道:「幸虧家裡有你,阿母有了個大幫手。」 程姎回頭笑道:「大伯母能幹的很,也就是這陣子幾樁事擠到一塊了,不然她和青姨母料理起來綽綽有餘,也沒我什麼事。」 少商歎息。好吧,蕭夫人沒有疼愛錯人。 兩姊妹領著奴婢們來到一間格外精緻的閣樓,裡頭擺放了各色各樣的樂器,琴,蕭,塤,笙,鼓,長笛,短笛,二十五弦瑟,五十弦瑟……甚至還有一排規格較小的黃銅編鐘。 少商欽佩道:「這裡原是大父的屋子吧。」 程姎:「正是,大父沒過世時就愛在這裡待著……不過大母不喜歡這裡。」 ——廢話,丈夫整日沉迷音樂不肯理睬自己,程母會喜歡這裡才有鬼! 「這是什麼?腰鼓麼。」少商指著角落裡的一個漆黑的圓形小鼓,兩旁垂下寬寬的帶子。 程姎看了看,遲疑道:「……嗯,應該是鼙鼓吧,大伯母頭回帶我來時說起過——行軍打仗時用以規整兵卒,便是騎在馬上也能敲打的。」 少商走過去,以掌擊打鼙鼓,鼓身發出低沉深遠的響聲,隱隱震動心底。 這夜,少商滿頭大汗的醒過來,她看著自己發抖的手指,一旁衣架上閃著金色繡紋的大紅嫁衣壓的她喘不過氣來,十二位最好的宮廷繡工花了整整一個月功夫做成的頂級華服,卻讓她驚懼難言。 呆了半晌後,她披衣起身,小心繞開熟睡的蓮房,獨自走到庭院中。 夜深如淵,夜涼如水,她漫無目的的走了一圈,不自覺的回到白天來過的那座閣樓,走近程太公的樂室。 她抱著那面鼙鼓,向窗對月而坐。 第一掌擊下,遠方有萬馬奔騰,蹄踏如飛,地動山搖;第二掌擊下,雪亮的刀劍露出鋒刃,將士搏殺間血肉橫飛,金戈之氣令人窒息;第三掌擊下,蒼鷹飛翔在高高的蒼穹中,晴空如洗,毫無一點陰霾;第四掌擊下…… 少商將發疼顫抖的手掌蓋在自己的眼睛上,淚水無聲的劃過面龐。 她終於知道自己為何總是無緣無故的憂慮,總是莫名的做出防備之姿。事情其實早就擺在她面前了,她能感知到不安,卻無法訴諸於口。 人生猶如匍匐在海邊的沙粒,浪頭一個接著一個拍打過來,不論是緩波白沫還是滅頂巨浪,除了硬著脖頸承受,貌似也別無他法。 少商放下沾滿淚水的手,挺直背脊——她不能光坐著哭泣,她從小就不是坐以待斃的人,她還有很多事要做。 ▼第134章 儘管少商如今已能隨意進出了,但半夜大開家門還是驚動了程老爹和蕭夫人。夫婦倆匆匆披上衣袍出來,卻驚異的看見女兒已整裝待發。 漆黑外袍上以銀絲繡出顏色相反的水墨花鳥,纖腰緊束,腕扣護革,腿上穿了一雙雪亮筆直的長靴,滿頭濃密的秀髮束成光滑的高髻,除了數枚隱沒在髮絲中的銀扣,身上再無別的飾物。女孩整個人顯得冷凝,肅穆,透著隱隱寒意。 蕭夫人越看越心驚,便是女兒出遠門都不曾這般鄭重打扮過。 「你要去哪裡?!還有三天就要嫁人了你瞎鬧什麼,這大半夜的……外面還宵禁呢!」程始看見女兒領著皇后給她的八名侍衛徑直往大門出走去,急的大喊起來。 少商回頭,微笑道:「驚擾阿父阿母了,沒什麼要緊的,我有事出門一趟,阿父阿母請接著睡……」 程老爹急的額頭青筋暴起,一面把胳膊往外袍的袖子裡頭套,一面大叫:「你這麼攪和叫我們怎麼睡啊!你這是拿誰瞎開心啊……」 「是不是淩不疑出事了?」蕭夫人忽道。 少商倏然回目,唇邊浮起一點欽佩的笑意,不等她回答,前方急急忙忙跑來一名程府家丁,他跪在少商面前道:「回稟女公子,小的去城陽侯府看過了,敲了半天門才有一名老僕來開,只說淩侯全家昨日就去城外別院了,聽著是要辦五十大壽。」 少商眯起眼睛:「果然如此。」 「……真是淩不疑有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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