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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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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無事,他可以一整日不發一言。如若有事,他又可以翩翩有禮的闡述,耐心溫和的解釋——當然他也會冷言冷語,可為何沒什麼人詬病他的毒舌呢,因為但凡叫他冷言以對的人,往往很快就會消失在都城交際圈。例如五公主,還有……文修君。 少商視線挪動,對上他清晰有力的喉結,在白皙修長的脖頸上微微移動。她忽然一陣意動,鬼使神差的撫了上去,然後慢慢摸到他的面龐。青年男子的肌膚帶著一種朝氣蓬勃的微微粗糙,觸及女孩柔嫩的手指,淩不疑身體一顫,用力按住撫摸自己的小手,提起其中一隻來吻了吻那小小的白嫩掌心。 「其實我一點也不在意樓經和王淳怎樣,也不在乎太子在朝中的日子好不好過。實在不成,哪怕不算二皇子,娘娘還有三個兒子呢。陛下身體強健,以後的日子誰知道。」 少商覺得渾身發軟,氣息急促,掌心被吻舐的發燙,從那雙濃烈氤氳的琥珀色眸子裡,她看見自己臉頰漲的通紅。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你怎麼可以當著太子和娘娘的面,裝的若無其事,背地裡卻將所有人都算計進去了。」她的聲音發顫,既懼怕又憤恨。 淩不疑將臉埋入女孩溫暖細膩的頸窩,呢喃道:「你以前也常說不明白我,可你從不在意的。」 少商將他的臉捧出來,直視之,哀哀懇求:「可我現在想明白你,我想知道自己將來同床共枕生兒育女的人是什麼樣的。」 淩不疑怔忡了下,看著女孩黑亮清澈的大眼,仿佛往昔如夢。他喃喃道:「那夜你站在燈市上,一個人孤孤單單的。我就在想,誰家小女娘這樣好看,若是她沒有家人,我就將她抱回家去吧。」 少商忽然淚水湧上眼眶,然後重重吻上他微微發涼的嘴唇,熱烈纏綿的去舔舐吮吸,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般竭盡全力。這是她生平第一次無可奈何的認命,淩不疑就是她怎樣也無法逃脫的冤孽,她躲不開也走不掉,只能不得其法的去親吻,孤注一擲的去撕咬! 淩不疑如同從夢中驚醒,才剛要回應,忽覺得唇上一陣劇烈刺痛,然後是濃重的鐵銹味湧上舌尖。 少商用力推開他,滿臉是淚,唇畔染血。 她瞪視的目光兇狠憤怒,淩不疑覺得自己仿佛被烈焰燒著了全身,心口火熱熾烈,唇瓣綻裂出血,疼痛中夾雜著甜蜜,一種難以言喻的動人心魄。 不知何時,馬車已經停了下來。 少商高傲的看了他一眼,一腳踹開車門跳了下去。淩不疑慢了一拍,趕緊跟上,卻發現外面已是宮城守衛處,他一下車就被四方湧上來的侍衛和守衛圍住了。 少商奮力往前奔跑,連蓮房和桑菓都來不及招呼,只聽見後面隱隱傳來梁邱飛高亢的驚呼——「少主公,你的嘴怎麼了,天哪天哪流血了快找侍醫快來人哪!」 「阿飛閉嘴!」這是梁邱起的聲音。 她不敢回頭,耳邊是呼呼的風聲,哪怕奔跑至胸腔炸裂她也不敢停下腳步。 …… 少商咬人是很有誠意的,淩不疑若不想招人側目,只能告病在家。 起先皇帝以為養子舊傷復發,嚇的趕緊打發侍醫過去,等侍醫回來後一番稟告,皇帝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這種事也沒法跟別人說,只好去找皇后嘮叨。 「少商也真是,咬的忒狠啦,子晟得有好些日子沒法見人!」皇帝忿忿道,「她倒聰明,知道闖了禍,趕緊跟你告假數日,這是避風頭呢!」 皇后這才知道真相,回想女孩來告假時的尷尬和不自在,她不住悶笑。 「不論是親熱還鬧氣,都該有個分寸,可以咬在看不見的地方嘛!」 皇帝很想以過來人的身份對養子兩口子指點一番,然後招來皇后的一頓白眼。 作為話題中心人物的少商,此時也是渾身不得勁,她只想找個深深的沙坑,將自己埋進去好不用見人,掩藏她既羞愧又驚懼的心情。 當初剛知道要嫁淩不疑時,她就像在走一條已經知道危險環節的路。她知道淩不疑性情強勢,知道自己將要被管頭管腳……雖然不甚情願,但她已經做好了面對這一切的準備。 而現在,她卻如同步入未知恐懼之地——淩不疑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無人可訴心聲,少商在家中繞了一圈,最後只能去找神棍胞兄。 「……我實在不明白淩不疑這個人。」她蹲在程少宮精心佈置的沙盤旁,喃喃著,「我怎麼能嫁給一個我全然不清楚的人,如今誰能知道我的心緒啊。」 「知道知道。」程少宮在沙盤上劃來劃去。 「你知道什麼知道?!」少商不悅道。 程少宮抬起頭來,涼涼道:「這陣子朝廷上風起雲湧,定然是你見識到了淩不疑的某些手段,於是心驚肉跳了,懷疑人品了,不知該不該嫁了……是也不是?」 少商一愣,居然被神棍猜中了。 程少宮得意道:「老天爺叫我比你早一步出娘胎,總是有道理的。我說你也別自尋煩惱了,嫁不嫁也不是你說了算的。往好處想,淩不疑能夠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說明他有本事啊!」 「將來我要是和他鬧翻了,他把這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手段用到我身上,我該如何?」 程少宮看看胞妹,戲謔道:「我以為你還是多想想若他一輩子不和你鬧翻,你一輩子要在他的手底下討生活該如何,比較有用些。」 兄妹倆打了一陣嘴炮,程少宮邀請幼妹次日去城外南山遊玩。 「雪都還沒化呢,去山上做什麼,又無獵物可打。」少商皺起秀氣的眉頭。 程少宮道:「你什麼時候見我對打獵何種事興沖沖過?是班小侯要去山上找一株草藥給他叔父養腿,那草藥非要在冬日將盡之時才能尋到。班小侯膽小,不敢獨自帶家丁去,又沒什麼友人,只好央求我陪他去。」 少商奇道:「三兄這樣懶散的人,這回倒熱心起來了,願意陪人家去盡孝心。」 「熱什麼心,是我賭棋輸給了班小侯。」 「那我去做什麼,我又沒輸棋。」 「去散心啊。成日關在宮裡,我看你愈發像個深宮婦人,既逼仄又怨氣。去外頭走一走,看看高山瑩雪晴空白雲,什麼煩心事都消了。嫁錯人怕什麼,還有投錯胎的呢。」 少商覺得有道理,一拍手掌:「好,去就去!」 ——不久以後,程少宮會為自己這個提議悔青了腸子嚇破了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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