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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六


  程始一時頭暈眼花,腦袋轉不大過來:「那嫂夫人能答應?萋萋可是她的心頭肉啊!」

  萬松柏笑駡:「我看你是累傻了!若不是萋萋阿母答應,我能想到過繼萋萋到妻兄家?你嫂嫂何止答應,自從我跟她說了這事,她高興的都睡不著了!」

  頓了頓,他又歎道,「唉,也就是賢弟夫婦心存寬厚了,讓我摸著良心說,萋萋這樣的丫頭給我家做新婦我也不樂意呀!魯莽衝動又嬌蠻任性,一點做人新婦的樣子都沒有!」

  「兄長別妄自菲薄,嫋嫋也沒好到哪裡去,三天兩頭的和我頂嘴,說出來的話能把人活活氣死……」程始道。

  萬松柏擺手制止了他:「不一樣的,不一樣!嫋嫋是心裡有成算的人,宮闈是什麼地方,她說的天花亂墜,你我還真當那裡是世外桃源啦?就算有皇后和淩不疑的關照,她若不是自己有分寸知進退,一樣站不住腳!萋萋就不一樣了,她是真的有口無心沒個計較啊,這下好了,可以把她『娶』回家了,你嫂嫂恨不能把心肝掏出來給你們兩口子做謝禮!」

  程始心中混亂:「義兄容我緩緩,讓我與元漪商議商議……」

  「你呀!就是沒個大丈夫氣概!」萬松柏恨鐵不成鋼,「這種事一家之主答應了還有婦人什麼事!」

  罵過後,很快他又笑起來,「誒誒,那你不妨跟蕭氏說,打仗佈陣我雖不如你,可積攢家財我有一手啊,只要她答應了,我那萬貫家財就都是子孚的了!以後外面不管,回了家子孚還管你們叫阿父阿母,我又不會計較什麼,哈哈,哈哈哈哈!」

  程始看著義兄暢快大笑的面容,心中感動,低聲道:「兄長,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用心赤忱,可你要想清楚,開弓沒有回頭箭!若真過繼了子孚,將來兄長再生下兒子,那該如何?還有,若將來若萋萋也不能生下兒子,那又該如何?難道讓子孚納妾,那生下的孩兒就與萬家毫無血脈關係了!」

  萬松柏不笑了,目中似有瑩光,定定的看著程始,一字一句道:「賢弟,我沒你命好,從小血系親緣淡薄。當年我親眼看著叔伯們逼我母親剜目割耳以明志,血淋淋啊!年幼時,他們還暗算過我。這些年來他們更恨不得我們母子早早死在外面,為的就是想霸佔這份家業!祭田和祖產我不會動,可是家父家母和我自己創下的家產就不容他們貪圖啦!」

  「那日在密林中受賊匪圍攻,我雖傷的糊裡糊塗,卻還記得子孚將我縛在他背上。我身子肥重,把他壓的直不起身來,可他無論如何都不肯捨下我自去逃命——我當時就想,哪怕是我親生的兒子,大難臨頭之時,也不過如此了!」

  「這話你別跟蕭氏說——她把孩兒們都教的很好,有勇有謀,心地淳厚。有子孚這樣仁孝的孩兒給我做兒子,是我的福氣。就是要搶走賢弟的一個好兒子,愚兄于心不安哪!」

  程始虎目蘊淚,緊緊握著義兄的雙手:「兄長說的什麼話,若沒有義兄全力幫扶,就憑我們夫妻那點人手,早淹沒在兵荒馬亂中了!那年姓陳的盤山賊的要與我火拼,敵眾我寡,眼看要全軍覆沒。是兄長將全副家當挪借給我抵擋敵軍,這是多大的恩情啊……」

  「說什麼廢話!八輩子以前的陳芝麻爛穀子你還要來回絮叨,顯得你記性好是怎麼的。你就是這麼婆婆媽媽才總被蕭氏欺負……」

  兄弟倆感動的相視而笑,萬松柏正打算再攛掇義弟兩句禦妻之道,忽聽外面一陣吵雜,然後是程詠匆忙而慌亂的聲音——

  「阿母,出大事了!逆賊彭真忽然在獄中出首,說他與乾安王早有勾結,欲共謀大事!當初銅牛縣的那兩千斤精銅,就是他送給乾安王的見面禮!」

  外面廳堂靜了一刻,一個懶洋洋的少年聲音響起:「這與我們有什麼關係,長兄你先坐下,歇口氣喝點水嘛。」

  「少宮住嘴!詠兒你接著說,是不是牽扯到王家了!」蕭夫人道。

  「阿母所料不差!」程詠似乎喘了口氣,「那逆賊還說,若非多年前車騎將軍王淳給他牽的線,他根本不認識乾安一系。他舉兵反叛之後,也是王淳去信讓他和乾安王府聯結……」

  「口說無憑!難道彭真說什麼就是什麼不成!逆賊死到臨頭,還想多拉幾個人墊背,這也不奇怪!」這是程頌的聲音。

  「二兄你也別插嘴,長兄急成這樣,必然不只是彭真空口白牙胡亂攀咬!」程少宮道。

  「沒錯!彭真留了個心眼。他本想讓王淳替自己向陛下求情,可眼看王淳沒搭理他,就一不做二不休,將藏著的王淳信箋都拿出來了!」

  「……長兄,你還是一口氣說完的好。」少商淡漠而清冷的聲音,鎮定又緩慢,「恐怕不止攀扯上王家這麼簡單吧。是不是還扯上了東宮?」

  程詠長歎一聲:「其中有幾封信中寫著——最好能引的陛下御駕親征,然後從中上下其手。只消陛下有個山陵崩,太子就能繼位了,到時就有王彭兩家的。」

  ▼第124章

  事出緊急,少商立刻請示蕭夫人,獲允後回家收拾好行囊,然後帶上蓮房桑菓進宮去也。臨離開萬家前,蕭夫人沉聲囑咐:「好好侍奉皇后,別的事情不要多嘴。」

  少商心知肚明:「我算哪路人物啊,就想多嘴也得有人聽啊!」

  蕭夫人深知轄制女兒不住,只能歎道:「宮闈兇險,儲君之事兇險尤勝十倍,你要好自為之,不可惹禍!」

  少商知其有理,只能老實答應。

  用皇后所賜的令牌叫開上西門,爾後徑直往長秋宮走去,尚離宮門還有十餘丈遠,少商聽到宮婢的勸阻聲和一個尖利哭喊聲。少商走近一看,果然是王姈。

  宮婢們看見少商,紛紛高興的叫起來——

  「程娘子來了!快快進去,娘娘又病了!」

  「少商姊姊你可來了,娘娘從昨夜躺下就一直咳嗽,可嚇壞我們了!」

  「之前翟媼還說,你若再不來,她就要使人去你家找你了!」

  ……

  不等少商反應,哭的蓬頭散髮的王姈就撲過來,她滿臉是淚,惶惑不安,甚至都不敢站著,只跪在少商腿邊哭喊:「程娘子救救我阿父吧!他和幾位兄長都被捉起來了,都下到北軍獄裡去了!」

  少商一愣。對了,這些不屬於刑事犯罪,所以不是關在廷尉府。

  一名宮婢憤憤道:「王娘子!奴婢們已經說過許多遍了。娘娘說了不見你,你非要進去是抗旨!娘娘現下病著,你在外面吵吵鬧鬧是安心不讓娘娘養病麼!」

  另一名宮婢喊道:「王娘子你趕緊走吧,再不走我們就去請中黃門來拖你走了!」

  王姈怒道:「你們這些賤婢!往日一個個卑躬屈膝,現在看我家有難就來踩我一腳!好一群見風使舵的勢利小人!」

  少商叉腰道:「她們是宮女,對著貴人們不卑躬屈膝難道還趾高氣揚啊!還有,皇后娘娘是後宮之主,長秋宮的人還需要去勢利誰?哪怕皇子公主在這裡都是客客氣氣的,你一個外臣之女倒跋扈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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