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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四


  淩不疑笑道:「因為我不喜歡賢淑的女子。我就喜歡胡思亂想,胡作非為,胡吃海塞的女子……」

  少商笑著撲過去要打他:「誰胡吃海塞了?!我看你才是胡說八道,胡攪蠻纏,胡編亂造……快說說還有什麼胡字頭的,我想不出來了!」

  兩人在車中扭纏著打打鬧鬧,因此時天寒,車廂封的嚴實,外頭騎在馬上的梁邱氏兄弟並不知道裡頭發生了什麼,只發覺車身震動,輪轂搖搖晃晃的。

  梁邱飛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臉紅了:「這是在外面啊,少主公不會……吧?」

  「不會。」梁邱起面色如常,「少主公與小女君大約只是打鬧嬉戲。」

  「兄長怎麼知道?」

  「因為我有四位不離不棄的紅顏知己,而你連原本仰慕你的門房老叔之女都能氣跑。」

  梁邱飛:……

  到了杏花別院,崔侯父子三人毫不意外的叕在。

  霍君華這回病的不輕,剛吃了藥沉沉的睡下了,也只有在這種時候,淩不疑才能毫無干擾的坐在榻旁,靜靜的凝視生母一會兒。

  霍君華已然不年輕了,哪怕平常說話做事像個嬌滴滴的小姑娘,然而歲月和生離死別依舊在她的臉上留下了苦難悲傷的痕跡。

  都說淩不疑像其父淩益,少商此時覺得其實淩不疑更像霍君華,一樣飛揚入鬢的秀眉,一樣倔強高挺的鼻樑,尤其是那固執的白皙下頜,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這種相貌長在淩不疑臉上剛好,但在女子身上就顯得剛硬有餘柔美不足,致使霍君華的美貌總帶著一股盛氣淩人的意味。越妃就好多了,明明性格更加喊打喊殺,卻長的嬌媚婉約——少商很理解皇帝老伯的選擇。

  淩不疑垂首看了生母好一會兒,然後輕輕走出寢室,崔家二子已經迫不及待的一邊一個拖著他去外面庭院裡切磋戲耍,少商就與崔侯坐在廊下看他們。

  少商看崔侯眉頭緊鎖,試探的問道:「霍夫人這回病的很重麼,我聽阿媼說,這是夫人每年入冬的老毛病了。」

  崔侯道:「是老毛病,可如今君華有年歲了,不比年輕力壯時能扛著住病啊。我聽阿媼說你之前三天兩頭來看君華,好孩兒,真是辛苦你了。不過你也看見了,這回君華昏昏沉沉的時候比以往都多,湯藥都吃不大下。侍醫說,說……」

  「說霍夫人的底子其實是被掏空了,這些年來也不過是靠好吃好喝熬著。」少商低聲道,「可我實在不明白。霍翀將軍在時霍夫人養尊處優,來這杏花別院後,陛下和娘娘的賞賜是源源不絕,什麼鹿筋豹胎野山參雪蓮花,夫人的供養怕是比公主王妃都好。也就是說,夫人真正苦難的也就是失散在外的那兩年。才兩年功夫,怎麼就把身體虧空的那樣厲害啊……」

  崔祐想起女神受的罪,眼淚都快掉下來了:「當初我把他們母子找回來時君華都瘦的沒人樣了,一路上鬱鬱寡歡,還是我告訴她淩益這狗殺才又找了新歡,她才打起了精神!可見受罪多少哪能看時間長短,一刀子捅人也就片刻功夫,不也立刻致命了嘛!」

  少商覺得不能這樣比喻,但忍下沒說。

  「君華是霍家伯母早產生下的,她從小身體不好,有時跟人爭急了還會厥過去,霍家費了好大力氣才保住她的小命!後來為了淩賊拼死生下子晟,看孩兒病病歪歪的,差點又暈死過去,好在霍家嫂嫂將留給自己兒子的名字給了子晟。說來也怪,子晟自打有了霍家兒郎的名字,身子就一日日好起來了……」

  少商笑起來了:「崔叔父好偏的心。也就是說,霍夫人因為自小體弱,不能有人違逆她的意思,不能有人和她爭辯,不然就會厥過去……到末了還搶了兄嫂預留給兒子的名字?那後來霍翀將軍怎麼辦?」

  崔祐想起當時的情形,也笑了:「霍家嫂嫂有個古怪的癖好,就喜對仗工整,膝下三子三女都是排好的名字,分別是不疾,不害,不識,不齊,不韋,不疑……後來『不疑』給了君華之子,他家幼子就只能叫『無傷』了。」

  說完這些,他又忍不住替女神辯解起來,「尋常女娘這樣千嬌萬寵的養大,說還不定多麼脾氣暴躁呢,可君華只是嘴硬心軟。小時候她看我生的瘦小,以為我家貧吃不飽飯,便時不時用小裙襖兜著粟米送來給我,有什麼好吃好喝都不忘記留些給我。唉,如今人家都只記得她口不擇言的壞處了,還有誰知道她其實心地不壞……」

  遇到濾鏡有八百米厚的真愛老崔,少商無話可說。

  ——惹人厭總有惹人厭的道理,說『口不擇言』是在避重就輕,其實霍君華從小就愛撒謊,每每不如意時就會撒謊,霍翀將軍不知為此給人賠過多少罪。

  尤其後來與越妃相爭,霍君華扯過的謊沒一百也有八十,一會兒說隔壁縣的越姮雖貌美但心毒,喜好淩辱奴僕,一會兒又說她風流媚人,有許多入幕之賓,等後來大家見了越姮真人才知不是如此,霍君華也就無謊可撒了。

  最兇險的一次,霍君華誆騙越妃去了個傳聞中屢有賊匪出沒的地方——少商私下揣度,可能霍君華倒並不是真想要越妃身敗名裂的慘死,只是一股子無腦任性的愚蠢惡作劇。

  不過,若非霍翀警覺,救援及時,霍越兩家立時要成血仇。

  人是很複雜的,對崔祐而言,霍君華是刀子嘴豆腐心的小仙女,對越妃娘娘而言,那就該殺千刀了。也是這次以後,皇帝再不肯對這個自小看大的霍家小妹假以顏色,而最終霍君華也對皇帝死了心,轉而注意起剛遷來縣裡的淩姓俊秀少年了。

  想到這裡,少商趕緊將今日早上在淩府的所見所聞挑些要緊的跟崔祐說了。

  崔祐破口大駡:「淩老賊這狗殺才!當初就只仗著溫柔小意哄了君華,若論真刀真槍的本事給我們提鞋都不配!衝鋒陷陣他縮的比誰都快,如今倒抖起來了。少商我告訴你啊,不單裕昌郡主,他們淩家三兄弟恨不能把都城裡所有名門望族功勳貴戚都聯姻一圈,可是人心難欺啊,把諸位老兄弟拉出來問問,若不是霍翀兄長提攜他,哪個看得起他了!不過啊……」

  他忽然對著少商轉顏一笑,尖嘴猴腮的臉笑的好像個風乾的茄子,少商一個哆嗦。

  「淩老賊的話你也別一句不聽,該勸阻子晟的地方還是要勸阻,別一個勁的去拼命。」崔祐笑眯眯道。

  少商不服氣的嚷道:「剛才你還叫城陽侯老殺才呢!」

  「現在不是當初朝不保夕的時候了嘛,陛下如今威望愈高,有的是四方豪傑來投,還怕朝中無人可用麼!子晟若有個萬一,君華還活不活啦!這事就托給你了啊,到你出閣時,你阿父阿母給你多少嫁妝,叔父我原樣給你辦一份!乖,聽話啊!」

  「不用!這話皇后娘娘和萬伯父都說過,我已經有很多嫁妝啦!」少商十分豪氣。

  「傻妞妞!嫁妝還有嫌多的!要知道財到用時方恨少!這是叔父家老輩傳下來的祖訓,再對也沒有了!」崔祐拍著大腿訓斥,「你的嫁妝不多一些,將來見了郡主妯娌抬不起頭來怎麼辦?!」

  少商慢慢的,一格一格的轉回頭:「我為什麼見了裕昌郡主要抬不頭來?」

  崔祐心直口快:「人家琴棋書畫女紅烹調樣樣精通,在都城裡是出了名的賢良淑德。你呢,聽阿媼說,至今給衣裳縫口子還是歪的!」

  少商氣的渾身發抖,奮力從地板上站起來:「崔侯,崔叔父,看在您年高有德的份上,我就不與您爭辯了。但你我緣分已盡,就此告別,天高地遠,無需相送!」說完她兩手一拱,氣鼓鼓的就要走。

  崔祐這才發覺惹惱了小姑娘,哎喲連天的連忙起身相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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