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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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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劍光一閃,樓犇已拔出牆上長劍,橫劍抹頸。 樓太僕和樓二夫人驚叫一聲,王延姬瘋了似的撲上去,卻見丈夫的喉間已汩汩流血,人也氣絕身亡了。 …… 三日後,皇帝先將彭真等一干黨羽收監,打算將來挑個好天氣行刑,同時為壽春大戰論功行賞。因為崔奶爸安排的好,除了幾個的確叫人眼前一亮的少年英雄,其餘基本都是『按傷勢輕重分配功勞』,差不多人人滿意,連只做了文書工作的班小侯也得了賞賜與官秩。 只樓家例外。 在這場大戰中立下最大功勞的樓子唯忽然自戕而亡,與此同時,皇帝將樓郡丞及膝下數子流放千里,並罷免了樓氏闔族的所有官職,勒令樓大伯立刻攜全家回原籍,閉門思過。 ——雖未點明罪行,但朝堂上的許多老油條已經心中有數了。 唯一例外的就是樓垚。 據說就在皇帝要給樓家定罪的前一日,何將軍的幾位昔年戰友忽求見皇帝,聲淚俱下的懇求皇帝看在何氏滿門孤寡的份上,好歹網開一面。 皇帝是個念舊的人,想樓垚本就對其兄惡行毫無所知,如若不赦免樓垚,是讓何昭君改嫁還是一起跟著去流放吃苦呢,還有何氏小兒將來找誰安恤撫養呢。 咬牙切齒的糾結了半天,皇帝終於對樓垚抬了抬指頭,不但沒讓他流放,還找了個小地方讓他做縣令去了,何氏余部可以隨行。 這日無風無雪,是隆冬以來難得晴朗的好天氣。 少商照例奉皇后的命來給皇帝送懿冊(皇后向皇帝書面稟告事情的一種文書),然後被淩不疑拉著站在廊下曬太陽,沒過多久袁慎也過來了。也不知誰開的頭,三人忍不住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起了樓犇這人。 「子唯師兄可惜了,單論才幹,師門中無人能出其右。」袁慎歎道,「一時想岔,萬劫不復。如今全家獲罪,夫人也回娘家去了,真不知所為何來。」 「也不過爾爾吧,他苦心籌謀的計策才幾日就被我們看穿了。」少商吐槽。 淩不疑挑著秀長的眼尾:「你也看穿了?」 少商白了他一眼。 袁慎道:「若不是萬太守碰了個巧,樓子唯的盤算就成了。」 「這叫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少商道,「凡事皆有底線,樓子唯越線了!」 淩不疑不陰不陽道:「原來程娘子這般嫉惡如仇。」 少商再白了他一眼。 「功名利祿誰不喜歡,可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少商憤慨道,「什麼雄鷹鯤鵬,誰不想一蹴而就一飛沖天,可是一口吃不成個胖子,總要一步步來啊,他倒好,星辰日月都得圍著他轉,非得上來就位列三公不成?哪那麼容易啊,陛下是他親爹麼,哦,親爹也沒用。不順他的意思就能濫殺無辜了麼,哈哈,笑死我了,這藉口一點也不新穎脫俗!就如袁公子,難道袁家的門第比樓家差麼?袁公子還不是從十五歲入論經台做起,老老實實,一步一個腳印,到如今受陛下青睞被選入尚書台,能參與國政要事——這些難道都是天上掉下來的啊!」 聽女孩大力誇獎,袁慎看淩不疑的臉色好像被人砍了一刀,忍不住避面而笑,笑的歡暢之極。 「誒,對了。」少商抒發情懷告一個段落,扭頭道,「袁公子啊,上回你不說相看親事到五進三了麼?現下如何了。」 袁慎仿佛被掐住了脖子的鬥雞,笑聲戛然而止。這下輪到淩不疑爆出一連串的笑聲,同樣笑的歡暢之極。 「不勞少商君關懷,已經三上二了!」袁慎繃起面孔,一甩長袖慨然離去。 少商沖袁慎的背影低喊著:「善見公子加把勁啊,下回就是二選一了,可以擺喜宴啦!」 袁慎一個趔趄,然後狀似無礙的繼續向前走。 見此時廊下無人,少商趕緊去扯淩不疑的衣襟:「你別笑了,快別笑了,這裡是皇上議事之處,你笑的這麼響,當心禦史彈劾你行止不謹!」 淩不疑好容易收住笑,肩頭還在抖動。 少商道:「因為我一直對袁慎言語不善,所以你才對他還算客氣,而阿垚則相反,對麼?」 淩不疑嗔了女孩一眼:「我還沒跟你算賬,你倒先來質問我。前幾日你到哪裡去了,是不是去找何昭君了?」 少商趴在欄杆上,歎道:「當時我看樓家是保不住了,哪怕最輕的流放也是要人命的,可阿垚實在無辜,我總不能視若無睹吧,於是我就去找何昭君了。」 淩不疑道:「我就說他們怎麼那麼及時求到陛下跟前,原來是你。」 少商無奈的攤攤手:「沒辦法啊,何家那些故舊又不是時時都在都城,陛下當時正在盛怒之中,真等他下了處罰的敕令那也晚了,我只好讓何昭君提前將附近郡縣的故舊叔伯們找過來,趕早向陛下求情。」 淩不疑冷笑道:「當時還裝的將信將疑,誰知轉頭就去讓何昭君搬救兵,你個兩面三刀的小混賬!」 少商沉吟片刻,道:「我當時的確將信將疑,沒有證據怎能給人定罪呢?你當時又沒將樓犇的那些書函告訴我。不過……」她歎了口氣,「我覺得還是應該相信你,你很少做沒把握的事。」 淩不疑輕哼一聲,轉過頭去,側面的嘴角卻微微彎起。 「過幾日我要去給阿垚還有何昭君送行,為免到時候你又擺臉色給我看,有些話還是預先說清楚的好。」少商繞到淩不疑面前,直視他。 「三兄說,你之所以對阿垚耿耿於懷,是因為若不計較什麼皇帝之令父母之命,只讓我在你和阿垚之間二選一,我多半是要選阿垚的。……我覺得,呃,他這話也對。」 淩不疑怒極,扭頭欲走,卻被女孩死死拖住袖子——「可那是以前啊!」她大叫。 淩不疑放停腳步,臉卻沒有側回來。 「以前我和你又不相熟,你就跟只吊睛白額大老虎似的要吃人,整日說一不二的好凶啊,阿垚又老實又聽話,我說什麼他應什麼,我當然選他啦!」少商低聲道。 淩不疑回過臉來,從鼻端低哼一聲:「那現在呢。」 「現在?」少商連忙道,「那還用說嗎!倘若把你與阿垚一道放在食案上,哪怕阿垚已被炙烤的滿身流油美味無比,而你還是生肉一塊,我也只沖你下嘴!」她忍不住用上了神棍胞兄的說辭。 淩不疑忍俊不禁,溫柔的揉揉女孩的額發。「盡會撿好聽來哄我!」他心中喜悅,映的雙目明亮如星,晴夜清朗。 少商挨了他一會兒,手指又摸到了他腕間那幾圈奇怪的鐵線,奇道:「這究竟是什麼啊,不是繩子不是絲線,你纏在袖口做什麼?」 淩不疑倏然推開女孩,背身而立,俊面莫名泛起一陣淺紅。過了半晌,他才自言自語道:「你大約從不知道,我其實一直在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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