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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六


  樓犇目中浮現狠厲之意,恨聲道:「淩不疑,你雖是陛下愛將,但我也非籍籍無名之輩,樓家更不是任你揉搓的!倘若只憑這些臆測就要我認罪,那是萬萬不能!」說完這話,他長袖拂動,用力推開雅間門扉,大步踏了出去。

  屋裡只剩下少商和淩不疑,她扭著扭著的坐到他身旁:「我說什麼來著?不要衝動,凡事要謀定而後動……」

  「你幾時說過要謀定而後動!」淩不疑翻臉,「你不是一直都心心念念要揪出幕後真凶的麼!不過一等知道與樓家有關,你就立刻縮回龜殼中去了!」

  看未婚夫目露凶光,修長攥緊的手指強勁有力,可以須臾間捏死自己。少商乾笑道:「我這是目光長遠。你收拾樓犇不要緊,可樓太僕怎麼辦啊?世人俗規,有好事未必全家受用,可若有禍事,那家裡是一個也逃不掉的。」

  「太子殿下年幼時是樓太僕給開的蒙,又與太僕素來親厚,若是樓家真的出了事,那太子殿下該怎麼辦?我這不是在憂心這些嘛!咱們還是從長計議的好……」少商一臉憂國憂民。

  「什麼從長計議,你是想先將樓垚從這團泥沼中摘出來吧。」淩不疑毫不客氣道,「照你這麼說,哪家與太子親厚,他們家中子弟作奸犯科也不能追究了?!嗯,程四娘子,看不出你倒有佞臣的本事!失敬失敬!」

  少商被諷刺的臉上下不來,怒道:「那你有什麼好辦法!顏忠全家都死了,李逢馬榮也死了,人證是沒有了,物證也沒找到,難道你真要來個『仗勢欺人』?——因為我比你官秩高,比你受陛下信重,所以我說什麼就是什麼!」她粗著喉嚨學淩不疑說話。

  「用不著仗勢欺人!」淩不疑直起身子,傲然一笑,「我想拿住的把柄,還從沒失過手!」他目光觸及案幾上樓犇用過的酒樽,憤而一腳踹翻案幾。

  「顏氏滿門婦孺在他眼中不過豬狗爾,為著他的仕途晉升,殺人放火草菅人命亦無妨!這樣的人怎能入朝為官!不曾想兩年前我還向太子殿下舉薦過樓犇,幸虧太子沒有聽我的。這個恃才行兇,行事肆無忌憚的畜生,我定要將他繩之於法!」

  ▼第121章

  此時崔祐正忙著收尾戰事安撫地方,淩不疑等不及隨同大軍班師回朝,便提前兩日帶著萬程兩家人回返都城了。途中,少商鑽進馬車虛心請教她那位神棍胞兄。

  「為何每每提到樓家,淩大人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其實我至今未替樓家說過一句話,樓垚婚後我更是只見過他一回啊!」

  「這有何奇怪的。」程少宮毫無興致的抬抬眼皮。

  「因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淩不疑他自己更加知道,倘若沒有陛下沒有何家沒有其他種種牽絆,將他與樓垚一道放在食案上,你會挑哪個來下嘴。」

  少商默然,片刻後又掙扎道:「這話也不儘然,其實我現在很喜歡淩大人的。」

  程少宮打了個哈欠:「這話你應該去對他說,興許他就順下這口氣了。」

  回到都城,其餘人各回各家——包括原本要申冤但此時重點已不在自己身上的萬松柏,淩不疑與少商分別去見了帝后。皇帝此時正召了數位儒生詢問校集文稿之事,看養子神色凝重,便打算屏退殿內所有人,誰知淩不疑卻叫住了袁慎。

  「恐怕這事還要袁侍中鼎力相助。」淩不疑道。

  袁慎神色一凜,躬身稱喏。

  此時皇帝早將黃聞拘禁起來,然而無論怎麼審問,黃聞都只說是自己十分信任的一位師弟告訴他萬松柏的『罪行』,而此時那位師弟已不知所蹤了。然而在皇帝心中,這件事還僅止于『封疆大吏屢屢受刺,其下必有隱情』的層級,直至聽完了養子的細節陳述與步步推演,才知道銅牛縣一案後面竟是難以想像的波譎雲詭,陣陣殺機。

  「淩大人所言甚是,推演之處也絲絲合扣,然而……」袁慎忽然插嘴,「依舊沒有鐵證可以直接證明樓犇所為。倘若只有眼前這些旁證,說樓犇只是私下結識顏忠,卻與顏忠馬榮暗中串通之事毫無相關,也未嘗不可。」——樓犇行事利落,的確沒留下什麼直接的把柄。

  淩不疑回稟:「袁侍中說的不錯,臣不敢擅專,唯恐冤屈了樓子唯,事到如今亦不曾對旁人吐露過一星半點。如今臣只問陛下一句,是否要繼續查下去。」

  袁慎默然,他心知淩不疑這話暗含之意是『只要查下去他就一定能找到證據,倘若皇帝想和稀泥,那麼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皇帝臉色鐵青,身姿猶如潑在雪白絹帛上的墨蹟凝固了一般。他想起了顏忠那狷介固執卻熱切的面龐,想起了樓太僕數十年來老實忠厚的模樣,更想到了皇后與太子——他們並沒有做錯什麼事,可卻註定會受到些牽連。

  過了良久,皇帝沉聲道:「天理昭彰,公義自存。查下去,查它個水落石出!」

  淩不疑躬身領命,然後定定的看向袁慎。袁慎心知躲無可躲,便也凝重相對。

  ……

  從尚書台出來,淩不疑徑直去了長秋宮,卻發現少商人不在。皇后先是對著養子一番關切,然後才笑道:「少商那孩兒什麼也沒說,就是向我告了兩日假。也是,她出門好一陣了,家裡人也該擔憂了,就叫她在家裡歇息幾日吧,你別跟獄卒似的整日凶巴巴的。」

  「她真的什麼都沒同娘娘說?」淩不疑不敢置信,他知道女孩有多敬慕信任皇后的。

  皇后想了想,道:「她只說,就算有事,我與太子也不用憂心,有你在,總能將一切都料理的妥妥帖帖的。」

  淩不疑臉上不顯,心中卻著實熨帖。他原本還以為女孩提前將事情向皇后太子抖露乾淨,心中擔憂洩密會導致事情生變,沒想她平素行事任性專斷,遇到大事卻這樣知輕重。

  此後兩日,淩不疑與袁慎一道忙進忙出以敲定樓犇的罪行,兩人本就看不順眼對方,此番更是互不看臉,互不交流,只說該說的,只聽該聽的。

  兩日後,崔祐大軍終於班師回朝。由於此次平叛之戰規模不大,贏的也算順利,外加皇帝此時心情複雜,是以並未舉行盛大的凱旋儀式,眾臣也不在意這些虛的,只等著幾日後的論功行賞,各家子弟要在崔奶爸的分配下排排坐分果果啦。

  ——也在此時,淩不疑與袁慎終於找到了足以給樓犇定罪的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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