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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一


  程少宮看妹妹手中那條絹帕果然上面沾著藥粉,誤會既除,懼意便生。

  他剛撞進車裡時候匆忙間瞥了一眼,當時淩不疑低垂的神色溫柔極了,好像天邊不間斷的垂地青雲,白皙的面龐上泛著纏綿的紅暈。但此時,只見他喉頭微微滾動,原本一鴻秋水般的眸子隱含怒氣,火氣幾欲從水下噴薄而出。

  「是這樣的……」程少宮慢慢縮到胞妹身後,強作鎮定,「有關這樁案子,我想到了一事……啊,班小侯爺也來了,請上車請上車!」「是這樣的……」程少宮慢慢縮到胞妹身後,強作鎮定,「有關這樁案子,我想到了一事……啊,班小侯爺也來了,請上車請上車!」

  天大地大沒有自己的性命大,他自小在蕭夫人手裡見機行事慣了,此時便不由分說的將正在車外探頭探腦的班嘉扯上車來——人多些,他才覺得安全有保障。

  淩不疑慢慢的攏好衣襟,再將女孩拉坐的離自己近些,才冷聲道:「三公子有何見解,盡請暢言。」

  程少宮哪裡有什麼見解,好在他反應還算快,立刻道:「我昨夜想了想,那顏忠既然投敵叛變,必然需要有人做引。我猜萬伯父那日在疊水祠看見的,就是顏忠與彭逆使者的會面!沒錯,就是這樣!」

  淩不疑嘴角扯出一抹譏諷:「就這些?」

  程少宮尷尬道:「……是……呀。」

  「就這麼兩句話也要勞煩三公子不顧一切的闖入馬車,也是難為你了。」淩不疑淡淡道,「既然說到這件事了,我也有幾處不解,請三公子與小侯爺一道參詳參詳。」

  程少宮連聲道不敢,班嘉喏喏不敢應。

  「其一,萬太守是四個月前在疊水祠撞見顏忠與人相會的,可他卻是在上個月才開始受刺殺?這是為何。」

  程少宮答不出,班嘉猜測:「興許是上個月才張羅到人手?」

  少商的臉總算不紅了,她想了想,回答道:「要兩個月才張羅到人手?不是的,而是因為當時顏忠和另一人都不認得萬伯父,而伯父總愛穿戴富貴,說不得他們還以為是途徑的商賈,是以當時並未放到心上。」

  「那為何上個月開始刺殺伯父了呢?」程少宮道。

  少商道:「因為上個月他們再度看見了伯父,知道伯父是徐郡太守。同朝為官,萬一碰上被認出來了怎麼辦?自然只能滅口了事了。」

  淩不疑目中流露出讚賞之意:「說的好,我也是這樣想的,可是這就引出了第二件疑難。顏忠攜銅叛逃是盡人皆知的,若是四個月前他們為怕萬太守洩密而要殺人滅口,倒也說得通。可是上個月初顏忠就已逃之夭夭了,那又何必再殺萬太守?殺與不殺,人人也都知道他勾結彭逆,何必多此一舉。」

  程少宮和班嘉有些亂,少商抬頭看車頂,忽然道:「……所以,那天姓顏的可能並不是見彭逆那邊的人,而是別的什麼不能被萬伯父認出來的人!」

  班嘉輕輕擊掌:「程娘子說的好!」

  淩不疑微笑道:「沒錯。接下來就是第三件,也是我至今想不明白的一處。顏忠並非庸碌無能之人,倘若他要暗中與人會面,有的是掩飾的法子。為何非要坐那輛青牛黃牛的車,兩地相距不遠,騎馬多半日便可到。就算買不起馬,市集上租一匹馬的錢總是有的。可若說兩人見面是光明正大的,那又何必非在那麼一個偏僻的神祠中呢。」

  程少宮說:「也許顏忠與那人都是篤信道法之人,相約結伴去神祠奉道?」

  淩不疑看了他一眼,覺得這條問題沒有回復的必要。

  班嘉道:「也許另一人在趕路,是以顏縣令才越過兩郡界限,主動去見他?」

  淩不疑道:「這倒有可能,不過若是趕時間,顏忠豈非更應該騎馬了麼。」

  少商想到一種可能,笑起來:「說不定那姓顏的就不會騎馬呢,與班小侯爺一般,就是個文弱的讀書人。」

  班嘉趕緊抗議:「我會騎馬的,我也會射箭與劍術,不信我帶會兒射些野味給你!」

  程少宮吐槽:「你在說什麼呀,世上怎麼會有不會騎馬射箭的讀書人,份屬六藝,誰都得學的啊。」

  少商一愣,發現自己又脫節了。

  此時的讀書人可不是後世那類讀書人,哪怕是整日在論經台之乎者也的儒生文士也幾乎各個能舞劍騎射,遇上山賊都能劈砍下來幾個。自然,學堂裡打起架來也是生猛的很,據說太學裡好幾位夫子都是當世劍術大師,就是常年累月的鎮壓學生打架的過程中練出來的。

  「那究竟是何緣故呢?」她茫然了。

  淩不疑道:「等到了銅牛縣,也許我們就都知道了。」

  ▼第119章

  程少宮在胞妹的白眼中來到了銅牛縣,舉目望去,人煙蕭條,市井冷落。他皺皺鼻子,不滿道:「這陳郡太守未免有些怠職了,前有轄下縣令叛逃,後有疏忽安撫戰後城郭之責。」

  「顏忠出逃前,陳郡太守已經殉職了。」淩不疑道。

  程少宮一驚。

  少商道:「三兄你都沒看地圖的麼?我來之前都做好功課啦。陳郡毗鄰壽春,彭逆高舉反旗而朝廷大軍沒趕到平亂之前,大半個郡的縣城都落入逆賊手中了。陳郡太守是最早殉城的那些忠烈之一,銅牛縣之所以能撐那麼就,都是因為這裡城池堅固,牆壘高聳,不大容易攻破。」課前預習是學霸的習慣好嗎。

  程少宮驚異道:「那萬伯父的徐郡呢?」

  「徐郡和壽春之間還隔了一整個慶陽郡呢。」

  程少宮歎道,「唉,當年我給伯父占過命盤,乃是逢凶化吉遇難成祥的上等命格,總能在不幸中遇到大幸。生父早亡吧,可是萬老夫人有能耐;天下大亂吧,他就遇上了阿父阿母。」

  少商吐槽:「三兄別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當初伯父與阿父結義時,程家才聚了幾百兵丁,糧草兵械皆匱乏,又是窮僻鄉野來的,誰也沒將咱們當一回事。可伯父卻能對阿父以誠相待,平等相交,這才叫阿父阿母至誠回報——能對可信之人深信不疑,本就是天大的本事。」

  淩不疑忽然回頭:「那你信我嗎?」

  「信,自然信,簡直信的海枯石爛,死不悔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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