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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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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出征後,都城再度恢復寧靜。歲月閒散,左右無事,少商次日便去杏花別院探望霍夫人,結果又遇上崔氏兄弟。 崔侯不善言辭,他的兩個兒子卻仿佛基因突變,花樣百出的哄到霍君華開懷不已,一會兒繪形繪色的演鄉間農婦毆打丈夫的趣事,一會兒又攀在矮樹上表演家傳絕技『燕回旋』——看著崔大輕巧的在樹枝見飛旋挪移,少商大聲喝彩。 阿媼又驚又笑,隨口道:「崔侯膽子真大,換做我們女君怕要天翻地覆了。當初公子年幼時,別說爬樹了,連高一點的地方女君都不讓去。」 少商想起淩不疑也曾有過美好的童年,心中有些難過。 崔大顯擺完畢,崔二趕緊向漂亮姊姊表功:「厲不厲害?厲害吧,那是我大父用兩千錢向一個遊俠兒學來的!」 少商:…… 待霍君華午憩了,崔大一邊擦汗,一邊給少商出餿主意:「少商阿姊啊,我有個主意你聽聽啊……咳咳,好好好,主意是我倆一起出的,你別攮我,滾開……」 用力推開弟弟,崔大繼續道:「少商阿姊,我們兄弟有個主意你聽聽啊。你看家父和霍夫人年紀都不小了,這麼耗著多可惜啊。我們倆早合計過了,霍夫人若能病好,那是最最好,若是病不好,也無妨。索性就當霍夫人還是霍小娘子,叫阿父好好獻殷勤,咱們再幫把手,說不準精誠所至金石為開,『霍小娘子』就答應嫁給鄰家的『阿猿』了呢!」 少商一聽,竟覺得很有道理:「這我倒沒想過。仿佛……也不是不可行……那到時你們怎辦?鄰家阿猿哪來的兒子?!」 崔大脫口而出:「不要緊,我和阿弟可以接著扮侄兒啊!」 少商:呃…… 崔二尤其高興:「要是阿父不是阿父了,沒准就不能逼著我們讀書了!」 崔大白了弟弟一眼:「別做夢了,叔父也是可以管教侄兒的!」 看著這對伶俐討喜的活寶兄弟,少商幾乎笑到腹痛,過了片刻,她忍不住問他們為何不介意親爹對別的女人這樣殷勤,難道他們真的不怕有後媽。 崔大先是一愣,然後全然無礙的笑起來,全然一副大人模樣。 他道:「其實這話早些年常有混蛋問我們……他們那是不懷好意。少商阿姊,說句不孝的話,我和阿弟早忘了阿母的樣子了,可從懂事起,就是我們父子三人相依為命。」 「我跌傷了胳膊,阿父寧可把功勞讓給別人,也要帶我去找神醫接骨。阿弟年幼體弱,有一回燒的稀裡糊塗,是阿父幾日幾夜不眠不休抱著他。我家不是沒有傅母和奴僕,但阿父怕一直將我倆帶身邊,親自照看。尋常高門豪族,幾個父親會這樣親力親為,能記得兒女的生辰就不錯了。」 「阿母活著時,阿父沒有對不住她。阿母過世了,我們兄弟就該以阿父的心願為重。」 少商低下頭,衣裙濡濕數點,心中如暖陽傾瀉。 「還有還有……」小小個子的崔二湊上來,一臉興奮,「若阿父和君華阿姊……啊不是,和霍夫人真成了,那那那我們豈不是能和子晟兄長成為親兄弟了嗎?!」 崔大一拍大腿:「沒錯!等子晟兄長成了我們親兄長……哼哼,我看那幾個混賬不活活眼饞死!以後一個個的都得奉我做老大,乖乖的磕頭敬酒!」 少商撲哧一聲,帶淚而笑。 回宮後,少商將崔家兄弟的話學給帝后聽。皇后亦是感慨良多:「崔侯父子三人都是至誠至真之人,有這樣的家人,那真是萬金不換的福氣。」 皇帝遠眺窗外,神思惘然,過了許久,才喃喃道:「……那年阿猿掛在崖壁上下不來,我們只好懸繩下去救他。回程途中,阿猿伏在霍翀兄長背上,哭的直打嗝——這些仿佛都是昨日之事,唉,轉眼數十載,物是人非了。阿猿這個父親,做的很好。」 皇帝離開後,皇后悵然靜坐良久。她對少商道:「我曾見過霍翀將軍數回,其實他和霍夫人生的挺像,英俊勇武,溫厚端和。那年他來向陛下辭行,他那日的話,我每個字都記得。」 「他說,如今天地如血海,萬民皆苦,請陛下只管往前衝殺,終有一日,玉宇澄清,四海寧靜。那座城池他會替陛下守住,只要有他在,陛下絕不會腹背受敵。」 「……然後,他再也沒回來。」 ▼第113章 其後兩日,少商照舊在長秋宮中打發時日。每每皇后問及前方戰事,皇老伯都一副氣定神閑智珠在握的樣子。誰知在大軍開拔的第七日,前方傳回一封奏報,直把皇帝氣的半死,據說在尚書台痛駡了小半個時辰,長秋宮與越妃處都不去了。 少商奉命去送粥糜點心時都有些戰戰兢兢的,在宮巷轉角處拉住了袁慎問怎麼回事。 袁慎皺眉道:「銅牛縣縣令投敵了。」 地理方面少商是一腦子漿糊,只能問:「那是用兵要地嗎?」 「雖離壽春不遠,倒也不是什麼軍事重鎮。」袁慎道,「不過那位顏忠縣令出身寒門,是陛下親自提拔的。」 少商秒懂,皇老伯這是被打臉了。 「這姓顏的是有病吧!這回征伐壽春,哪怕不長眼睛的都知道朝廷是必勝的,不過差別在大軍能不能正旦前趕回來而已。」少商道,「這個時候投敵,腦子定然不好使。」 袁慎雙手攏在袖中,望天道:「大約顏縣令也有些怨懟吧。聽說數年前陛下曾讓他領過一郡太守,可他整肅法紀時過於操切了,前頭陛下還在用兵,後頭的世族就快被逼反了。陛下一者為了安撫,二者為了保全,只能將他貶到銅牛縣去了。」 少商扁扁嘴,不以為然道:「現在大軍浩浩蕩蕩的朝壽春去了,姓顏的用這種法子來發洩怨氣,跟尋死也沒什麼差別了。」 「未必。顏忠此人還是有些才幹的,不然當初陛下也不會提拔他了。」袁慎笑道,「銅牛縣有一處富銅礦,並設有一處極大的煉銅場。為了籌備壽春之戰,朝廷今年一整年都沒向銅牛縣征銅了,打算到時就地調取。我粗粗算了下,縣內少說也累積了兩千斤精銅。」 少商沒反應過來:「你是說顏縣令貪圖這些精銅?他幹嘛要精銅啊,要貪就貪黃金啊……」 「蠢材!捧著一對黃金才是引人注目呢!那些精銅是已經調製好的成品,只消銅水一倒,立時就是無數錢幣!」袁慎沒好氣道,「奏報上說,顏忠數日前押著那兩千斤精銅及妻兒已逃之夭夭了,臨走前還假作投降,順手就將那座易守難攻的銅牛縣送給了彭真,他自己卻不知去向了。哼哼,彭逆也叫他擺了一道。」 「那他去哪兒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少商還沒說完就被袁慎打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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