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星漢燦爛,幸甚至哉 | 上頁 下頁 |
| 二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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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敕令下來,眾臣(尤其是有子弟在軍中的)立刻山呼皇帝英明神武,各種花式歌功頌德,崔祐在一旁面如土色,天旋地轉——既然當年皇帝能放心把十五歲的養子交到他手中,那麼自然眾臣也放心把子侄丟給這位金牌奶爸,大家的心思都是一樣一樣滴。 崔祐在重臣中有著數一數二的好人緣。 眾臣喜歡他,因為他既不愛爭權也不喜奪勢,許多爭執他笑笑就過去了。 皇帝喜歡他,每每笑問他這番又立功了要什麼賞賜,崔祐總會用飽含深意的明媚目光回望,直望的皇帝一陣雞皮疙瘩——皇帝用腳指頭都能想到崔祐要什麼,左右不過是將來等霍君華病好了為他們賜婚之類的。 崔祐雖貌不出眾,但相交幾十年的老兄弟們無不知道他足智多謀,行事謹慎;若非幾十年如一日的吊死在霍君華身上,想為他續弦的人家都快踏破崔家大門了。於是原本猶猶豫豫的班家也將一根獨苗班小侯領了出來,一臉道德文章的虞侯也羞羞答答的塞了三個兒子過來……諸如此類。 行程愈緊,人人也愈發忙碌,少商也不例外。 這些日子她連夜為淩不疑趕制了一身裡衣和一雙厚厚的絨襪,還特意將最後幾針拿去長秋宮做,當著皇老伯的面收了口子。看著少商被戳成滿天星斗的手指,縱然那成品實在不怎樣,皇帝還是從鼻子裡哼了兩聲,表示還算滿意。 淩不疑沉著臉將少商扯了出來,反復翻看她的小手,不悅道:「弄成這樣,還不如不做。」 少商笑著去點他的臉頰:「你好沒良心,我手指弄成這樣為的是誰?」 「自然是為了不被陛下訓斥。」淩不疑利落的拆穿她。 少商有些臉紅,訕訕道:「你說的沒錯……不過,我傅母說,女紅還是得學一點的,將來好給郎婿孩兒做些貼身的東西。」 「上回你衣袖刮破了還是我給你補的,我何時指望過你的女紅。」 少商無可奈何道:「你就不能不提這件事麼。那日回去後傅母問我衣袖是誰縫的,我說是你,然後足足被她訓了兩個時辰,兩個時辰!傅母說,這種事若傳出去絕對是亙古奇聞,程家女子以後都不用出門了!」 淩不疑笑了出來。他看著女孩小小翹翹的鼻尖在寒氣中微微發紅,忍不住低頭咬了一口。 少商捂著鼻子紅著臉,連退幾大步,指著男人顫著手指:「你你你……」 淩不疑上前幾步,修長的身軀玉山傾斜般靠過來,低聲在她耳邊道:「你別生氣,我讓你咬回來。」 少商看著他微微移動的喉結,英挺高聳的鼻樑,也不知想到了什麼,臉紅的更厲害了。 臨行前的最後一日,淩益悄悄去了淩不疑的府邸,彼時少商恰好也在。他看見少商,溫和的笑了下:「陛下不喜歡我來找子晟,你別說出去。」 少商恭敬的躬身行禮,並不答話。 淩益給兒子送去了一副珍貴的金絲軟甲,反反復複的叮囑:「一定要全身而返,身體周全比什麼都要緊。別心頭一熱就輕易行險,別……別像你舅父那樣……活著最要緊。只有活著,才能做你想做的事!」 淩不疑低頭聽了,一一稱喏。父子倆相對無言,良久,淩不疑才道:「等我這次回來,就去城陽侯府。正旦興許趕不上了,可能元宵……」 淩益喜上眉梢,連聲道好,轉頭道:「少商,到時你也來!」他頓了一下,「淳於氏不會出來,若還有人對你不客氣,你想說什麼都可以,不用怕!」 淩益要回去時,歐陽夫子忽來送急報,少商便起身替淩不疑送淩益出門,行至前庭,淩益忽歎道:「子晟性情執拗,你多勸勸他,不要聽旁人吹捧什麼蓋世英雄就不管不顧了。你是沒見過子晟的舅父,當真是天神一般的人物,還不是塵歸塵,土歸土,煙消雲散了。」 少商忽然立住不走了:「每個人都會塵歸塵,土歸土,每個人都會煙消雲散!可是做過的事情不會煙消雲散,留下的功業也不會煙消雲散!」 淩益有些愕然,隨即又笑了:「那麼,你希望子晟也這樣嗎?」 少商啞然。 目送淩益離去,她緩緩踱步到後園,呆呆站在一株老梅下,過了許久,淩不疑過來找她,笑問怎麼了。少商看著他俊美的面龐許久許久,歎道:「要不你辭官算了,我來養你。」 淩不疑先是一愣,繼而失笑:「別聽我父親的,生死有命,我且沒活夠呢。」 少商點點頭,由衷的歎道:「對,生死有命,所以我一定會改嫁的。」 淩不疑臉黑了:「……你放心,我一定活著回來。」 大軍開拔那日,程老爹一臉被人欠債不還的不悅。這回他被皇帝委派至揚州中部以南,與韓大將軍一道駐守在壽春南下的數條必經之路上,以防逆賊潰敗後逃竄。 他早幾日就看見女兒在哪兒吭哧吭哧的做針線,哪怕阿苧眼不錯的盯著,還是險些釀出血案。原本程始以為這是做給自己的,但經過妻子委婉提醒女兒已經定親,他很有自覺的想,哪怕衣裳是給淩不疑的,大約絨襪總是自己的吧。誰知,根本沒他的份。 哪怕臨行在即,站在皇后身旁的女兒都一直偷偷在看點將台下的淩不疑,一眼都沒分給老父。程始不由得老淚縱橫。 軍隊緩緩移動,從點將台下經過,穿過城門而去。日正當中,淩不疑束韁駿馬,騎在最前頭,暖金色的冬日陽光灑在他玄色甲胄上,矯健的身姿中透著一抹征戰沙場的血腥。 少商一直看著他,淩不疑亦似有所覺,忽的調轉馬頭,策馬回行,須臾間騎到點將台側邊的皇后儀仗所在的高臺。少商尚不明所以,只見淩不疑猿臂舒展,在眾目睽睽之下,左手輕輕往上一揚,一個小小的東西在空中劃過平緩弧線,準確的落在少商懷中。 正在離開點將台的皇帝也看見了,他板著臉,想笑又想罵人,站在他身後的袁慎努力忍著不翻白眼,不過旁人就沒這麼好的涵養了。此時周圍起哄聲已起,後半段騎行而過的官兵們見到這一幕,紛紛笑起來——『淩少將軍也會這樣,人不可貌相啊』,『明年三月嘛,不要心急』,『如花美眷,羨煞我等』…… 少商臉紅如燒,皇后搖頭莞爾,便是周遭的宦官宮婢們也紛紛輕笑起來。少商捧著那小小的絨布包,顧不得害羞,盡力抬頭看去——只見玄鐵麒麟盔下,青年只露出白皙的下半邊臉,仿佛沖自己微微笑了下,然後策馬馳騁而去。 周圍打趣聲未落,少商低頭裝羞澀,手上趕緊解開那絨布包,只見裡面是一枚掌心大的黃金小墜,四方小座上踞蹲著一頭冷凝肅穆的小小猛虎,身軀上束有一條赤色錦繩。 「……這是什麼?」她不解道。 皇后含笑道:「這是子晟的私印。嗯,他這是要交托家底了。」 這下少商連脖子也紅透了。頂著眾人或戲謔或打趣的目光,她極目遠眺,仿佛連他離去的那座宏偉的城門都流光溢彩,散發著動人心扉的光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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