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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五


  淩不疑道:「人言可畏,等謠言越傳越廣,太子聲名掃地,暗中之人的目的就達到了。」

  梁無忌不無嘲諷道:「我原以為這事是曲氏連累了太子,如今才知道是太子連累了梁家。暗中之人大費周章,怎會只針對一個弱女子,原來是劍指東宮!梁家徒遭此人倫慘事,可如今,子晟你還來逼迫於我?」

  「梁家也並非全然無辜吧。」淩不疑淡淡道,「難道梁尚不姓梁?」

  梁無忌不解其意。

  淩不疑道:「若梁尚品性正直,與曲氏好好做夫妻,恩愛敬重,親密無間,這樁籌謀也未必能成。可是,他偏偏要做的畜生!之前就有不少人就知道他們夫妻不睦了,如今事情揭穿,更知道曲氏受苦,梁尚下作卑劣。於是,這栽贓愈發板上釘釘了。」

  梁無忌有氣,沉聲道:「原來全是梁家的錯!淩大人好辯才。」

  「梁家的新婦,梁家的子弟,梁家的宅邸,梁家的書廬和家塾學子……不是梁家的事,難道還是我的事?」

  梁無忌被氣了個仰倒。

  淩不疑繼續道:「州牧大人不用沖著我生氣。适才我漏說了一句,不但我知道太子不可能殺梁尚,陛下也深知太子不會。太子雖行事不周,可若是因為梁家的緣故,致使太子陷入這潑天的污水中,州牧以為陛下會作如何想?」

  梁無忌一悚,怒氣消散,懼意上湧;於是誠懇道:「敢問子晟,那梁家該如何瞭解此事?」

  淩不疑正要回答,他的侍衛忽然在外發聲求見,允進後,侍衛附在淩不疑耳邊輕言數句,淩不疑臉色微變。

  梁無忌有些好奇,眼前這位俊美的貴公子适才還一派氣定神閑,與自己應對時老辣圓熟,毫不露怯。這會兒不知出了何事,讓他這幅模樣。

  淩不疑皺眉,然後忽又朝梁無忌一笑:「梁州牧,你我在此暢談無妨,可梁家族親還在外面爭執喧鬧。依在下看來,還是稍加控制為好,不然傳揚到外面去,豈不火上澆油?」

  梁無忌一愣,不大明白自家親戚在自家府邸裡面吵鬧,跟太子能有什麼關係;不過他不欲多生是非,從善如流道:「子晟說的是。我這就叫人去讓他們稍安勿躁……」

  「州牧不必費心。」淩不疑道,「梁家眾人如今既擔憂家族名聲毀於一旦,又擔心牽扯上太子,如何能輕易勸服,尋常人前去是沒用的。州牧不如遣袁慎公子前去,我看他就很好。袁公子是半個梁家人,又學識淵博,名聲清貴,能言善辯,定能安撫梁家族親。」

  梁無忌:……

  「多謝子晟如此關懷梁家。」州牧大人雖飽經世事,此時也有些茫然。

  淩不疑十分禮貌:「不必客氣。」

  ▼第109章

  此時,少商正與袁慎正在案發之地查看。她對著梁尚靠著死去的那面牆看了半天,奇怪道:「既然是一刀紮心,這牆上怎麼沒多少血漬啊?聽說屍首上出的血不少啊。」為什麼牆上沒形成噴濺式血跡。

  袁慎道:「我曾去看過屍首,行兇的是一把短短的匕首,只紮到胸腹,並未紮穿軀體,是以大舅父的背後沒有透出血來。」

  少商哼了一聲:「聽起來像一名孔武有力的男子作為。」

  「亦可以是用勁巧妙的女子。」袁慎唱反調。

  少商白了他一眼,繼續問:「除了致命的刀傷,令舅父身上還有旁的傷痕嗎?」

  袁慎皺眉:「舊傷不提,舅父的雙腕上各有幾圈簇新的抓痕。可案發那日的清晨,舅父剛與舅母有過爭執,舅父欲對舅母動粗時,兩名武婢曾扣住舅父的雙手……是以仵作也不能斷定行兇之人有沒有扣過舅父的手腕。」

  少商小心翼翼道:「那什麼……仵作有沒有剖開令舅父的肚腹看看……」

  袁慎不悅,甩袖道:「少商君何出此言。自來死者為大,請仵作驗屍已是無奈之舉,還要開膛破肚,豈不是罔顧人倫。舅父到底是外大父的嫡長子,他若屍骨不全,梁家滿門羞矣!」

  少商連忙舉手討饒:「好好好,當我說錯。不剖就不剖嘛!我只是想知道令舅父那日究竟吃了些什麼。」這年頭的仵作也就看個死亡時間吧。

  袁慎不生氣了,若有所思道:「……你似乎從一開始就認為殺我舅父的另有其人,舅母與幼桐是無辜的。」

  「沒錯。」少商點點頭,「昨日我來這裡時就這麼想了。」

  「這是為何?」袁慎不解。

  「其一,令舅父是正面中刀,就算背後沒有透血,可正面呢,那樣大的傷口,正面下刀之人怎麼可能不沾一點血跡?可幼桐那日披的絨氅和穿的衣裳都沒有一點血污。我讓人去審問過其餘的奴婢,發現幼桐並無隱瞞或毀棄血衣之舉。」

  袁慎笑道:「少商君真是高見。好吧,那還有第二點麼?」

  少商道:「其二嘛,因為淩大人同我說,曲夫人和曲家他還是多少瞭解的,這樁命案應該不是他們所為。他比我聰明,相信他總沒錯。」

  袁慎有氣,一下走開,站到窗邊,又回身譏諷道:「既然他什麼都對,你還來這裡做什麼?在家裡乖乖等著他結案就是!」

  少商也不生氣,笑笑道:「因為我與他想的不一樣。我認為應該追尋蛛絲馬跡,擒拿真凶,還太子殿下和曲夫人一個清白。」

  「而淩不疑卻不是這麼想的。」袁慎目帶戲謔。

  「不但他不是這麼想的,恐怕袁公子你也不是這麼想的——你們想的是怎樣完滿的將事情平息。」少商平靜道,「不然以袁公子您的聰慧,就不會至今坐視了。」

  袁慎目色閃動,片刻後,微笑道:「少商君,此事之後波譎雲詭,深不可測。多查一分未免牽連過甚,少走一步卻容易無功而返。其實,可能淩不疑才是對的。」

  少商毫不在意道:「淩大人是對的啊,你們都是對的啊,可我也是對的呀,我不過是想知道梁尚究竟是怎麼死的……大家各行其是就是了。」

  袁慎側首一想,笑道:「也對。……不過,少商君近來脾氣倒是好了不少,這若是換在以前,不出三句話就要與在下吵起來了。」

  少商想了想:「嗯,大約我遇到了對我很好很好的人吧。」

  袁慎臉色驟冷。

  「……以前我從未想過要嫁給淩大人這樣的人,我倆吵架比和好的時候都長。」少商望向北牆,三扇品字形的小圓窗外,湖水清寒,波光渺渺,「可是現在想想,好像我來這世上走一遭,若是沒有遇到他,就好像少了什麼似的。」

  「所以,袁公子,我與淩大人還會吵架的,不是為了你也會是為了別的什麼。可我們恐怕是不會為此而分開的……你還是好好去相親吧。」

  袁慎嘴裡苦澀:「那你還讓我陪著你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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